第14章 全院都炸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国栋就出了门。

只不过他并没有去工厂仓库，而是直接去了市百货大楼。

这年头的百货大楼，天还没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了。

张国栋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都是等着抢紧俏物资的。

但他要去的二楼自行车柜台前倒是冷冷清清。

原因很简单：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

三辆飞鸽牌被链子锁在高台上，车架锃亮，看得人心神振奋。

旁边还挂着一张手写的价格牌，上面用红笔写着"凭票供应"四个大字。

"同志，那辆女式轻便的，多少钱？"

售货员姑娘正在翻看一本杂志，闻言抬头扫了张国栋一眼，满不在意道：

"一百五十六块，得有自行车票啊。"

这个年头，自行车跟手表、缝纫机并称"三大件"。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不吃不喝攒小半年才够。

而且光有钱还不行，自行车票比钱还难搞。

一般只有厂矿里的劳模或者干部才有资格申请。

张国栋闻言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连同一百六十块钱一起拍在柜台上。

小姑娘的脑袋"唰"地抬了起来，杂志都掉地上了。

她看看钱，看看票，又看看张国栋，嘴巴张得能塞下两颗鸡蛋！

"你……真买啊？"

在她印象里，来看车的人多，真掏钱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更别说是个穿着劳保服的年轻人了。

不光她惊了，就连旁边几个闲逛的顾客也围了过来。

"嚯，买的飞鸽的？"

“这车真不错！”

"小伙子什么单位的啊？"

张国栋也不搭理，就等着售货员办手续。

那售货员验完票收了钱，小心翼翼把车从高台上推下来，连发票一起交给张国栋。

临了还不忘嘱咐一句："同志，这车可金贵，骑的时候别磕着啊！"

张国栋推着这辆崭新飞鸽，一路走回家。

眼下这年头，推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走，那排场跟几十年后开一辆小汽车在路上也差不了太多了。

刚到院门口，妹妹张小燕端着盆出来倒水，一眼看见那辆车，手里的盆"咣当"一声就掉了。

洗衣服的水溅了一裤腿！

她呆呆地看了几秒，声音都在发颤。

"哥……你这是……买给我的？"

"这还用说，女式的，我骑干嘛？"

张国栋打好车，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以后骑车上学，不许再走那十多里土路了。下雨天一身泥，冬天冻得手都是冻疮。"

张小燕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木讷地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走到车前，伸出手指碰了碰车把，然后前前后后地抚摸着。

"哥……这车太好了……"

小丫头一边抹眼泪一边傻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了，别光看着了，骑上试试啊！"

"我……我不敢骑，我先推着试试吧……"

张小燕摇了摇头死活不肯骑，就这么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那个样子小心翼翼的，好像推的不是一辆自行车，而是一个瓷做的娃娃。

当她推到院门口往外探了一圈，就碰上三大妈和五婶在水龙头边洗衣服聊天。

三大妈一抬头，眼珠子顿时就瞪大了。

"哎哟我的天！这是飞鸽牌的自行车啊！"

两人衣服都不洗了，甩着手上的肥皂沫就跑过来。

消息传得比上了弦的闹钟还快，短短片刻，外面其他的邻居也全围了上来。

"哎呦，瞅瞅这车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看这烤漆多亮！链条盒还是全包的呢！"

"听着铃声，多脆啊！"

一群大妈婶子围着那辆自行车评价着，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一旁的五婶将目光从车子上收回，看着张国栋有点酸溜溜道：

"我说国栋啊……你这是发什么财了？"

"昨个儿家里炖肉，今天又整回来这么金贵的车子？"

这话里面的酸劲儿，估计三里地外都闻得到。

张国栋则是淡淡笑了笑："这是我在厂里跟赵厂长干大集体，组织上特批给的自行车票子。"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赵……赵厂长亲自批的？"三大妈的嘴一下子合上了。

赵山河在二机厂是什么人物？那是说一不二的一厂之长！

他亲自批的票子，那说明张国栋是在替厂里干事，这个面子谁敢不给？

院子里的风向一瞬间就变了。

那些原本带着酸味的眼神，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奉承。

"国栋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说嘛！"

"小燕有福气啊，有这么个好哥哥！"

张小燕红着脸，腰板却挺得笔直。

她推着车在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又回了家门。

从头到尾都是推着，一步都没敢骑。

不过那股子神气劲儿，比骑上去还招摇。

张宝川和李红梅没一会儿也回来了。

老两口今天一大早去了趟菜市场，想着昨天剩的那点肉再搭点豆腐萝卜，至少还能吃两顿。

结果一进院门，看见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停在院檐下，阳光照着锃亮的车架反光。

张宝川当场愣住了。

李红梅怀里的萝卜也掉了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国栋！这又是……"

"爸，我用自行车票买的，合法合规。"

张国栋早就料到了老爹的反应，这回直接省了解释的工夫，把发票递了过去。

"您看看，百货大楼开的正规票。"

张宝川接过发票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你这孩子……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可是声音里分明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自豪。

张国栋没多说，转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把零钱点好，又提上剩下的几条大前门和麦乳精。

"爸，当年您腿受伤，家里借过邻居几家的钱吧？"

张宝川叹了口气，点点头。

那些年他腿伤了不能上班，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全靠邻居和老工友们帮衬才挺过来的。

这些年虽然日子慢慢好了些，可那些账一直没还上，走在院子里都觉得矮人一头。

"那行，今天我把老张家的账全还了，连本带利。"

接下来一上午，张庄大院上演了一出"还债大戏"。

张国栋不光还钱，还每笔都加了利息的谢礼。

每到一家都带上条大前门，或一罐麦乳精，话说得不卑不亢，礼数也周全。

"李大爷，这是当年您借咱家的十五块钱，加上利息，一共二十块。烟是给您单独带的，您老抽着。"

李大爷拿着钱和烟，老眼里全是感慨，冲着张家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张啊，你们家出了个好后生！"

隔壁的王寡妇当年借了八块钱给张家买药，张国栋不光还了她十块，还额外给她扯了两尺新布。

王寡妇攥着钱和布，眼圈也红了，手一直在抖。

"国栋啊……婶子当年那点钱不值一提的……你不用这样……"

"该的，婶子。当年要不是您那八块钱，我爸的药就断了。这份情，我们张家记着呢。"

等张国栋把最后一家还完，这一大片儿住户看张家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还有人眼红自行车，现在只剩下心服口服。

有钱不忘本，懂规矩，知恩图报！

在讲人情的大院里，这就是最长脸的事。

从这天起，张宝川走路腰杆才真正直了起来。

他瞅着院檐下面那辆崭新的飞鸽，乐呵呵地拿抹布把车把擦了又擦。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那份喜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快中午时，张国栋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仓库看看胖子和瘦猴的进度。

刚出门，一道胖乎乎的身影，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像头受惊的野猪一样冲进了巷子。

"吱！"

孙建国满头大汗从车上滚下来，脸上沾满炉灰，两只手肿得不成样子。

"栋哥！"胖子一把抓住他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单子……单子太多了！我跟瘦猴今天早上连锤子都抡不动了！"

"侯科长又甩过来一千五百个的追加单……全靠手敲，哥俩今天真得死在铁砧上了！"

张国栋眼底闪了闪，嘴角却勾起来。

胖子最熟悉这个表情，每次栋哥这么笑，就说明有后招！

“急什么。”他拍拍胖子身上的灰。

“靠手敲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走，去三分厂的废品堆。”

“去那儿干啥啊？”胖子有些不解。

张国栋把院门带上，边走边笑道：

"带你，见识点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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