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先定个小目标！
似乎是天公作美，张国栋刚一出院子，天上又落起了雪花。
鹅毛大，但却不密，像是在二人的身上洒满了花瓣一样。
张国栋就这么双手插兜的走在苏雪身旁，时不时的伸手帮她扫扫身上的雪花。
而苏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步子比平时小了不少……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远处断断续续还有鞭炮声传来。
这条小巷子平日里几步便能出去，但今天，不知为何好像变得特别长。
“路上滑，你走慢点。”
张国栋侧了侧头说了一句。
“嗯。”
苏雪应了一声，又往张国栋这边靠近了小半步。
两个人拐过这巷子，前面的路灯就更少了。
各家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不明白路，但却能照亮二人各自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似乎是觉得有些太沉默了，张国栋想了个话题开口问道。
“初七。”苏雪抬头看了张国栋一眼。
“你呢？”
“我初五就得回厂里了。”
一说起这个，张国栋又好似回到了舒适区一般，精神振奋了不少。
“我最近在搞一个叫气动工具的新鲜玩意儿，那边还有好多事没弄完，得早点开工干完了才省心！”
苏雪听到这话，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了口。
“张国栋……你变了好多……”
“嗯？”
“高中那会儿，你不是这样的。”
苏雪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
“那时候你话也不多，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上课都在画机械图。”
张国栋闻言笑了笑。
“那时候确实不懂事。”
苏雪摇了摇头。
“不是不懂事……是现在的你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张国栋的侧脸。
“你现在做什么事都特别稳当，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似的。”
张国栋听到这话，还给苏雪的是一个十分沉稳的笑容，没多解释什么。
因为有些话，也压根没法解释。
一场家庭悲剧留下的阴影伴随几十年，能把一个人的任何棱角都磨没。
看着当然会稳当不少了……
接下来的一路，二人都没再说什么，直到彻底离开巷子到了主路上。
没了两边的墙来挡风，体感温度瞬间降低了不少。
苏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也把手凑到嘴巴前哈了哈气。
张国栋见状脚步一顿，思索了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给你。”
“嗯？这是……书签吗？”
苏雪闻言低头一看，瞬间有些愣住了。
东西看起来是书签，食指粗细，长短也差不多，整体打造成了柳叶的形状，其中一面还雕了几朵梅花，看起来精美无比。
而且似乎不是那种普通的马口铁的，质感非常厚实，似乎是黄铜，但非常的光滑，就跟铜镜似的。
“上回在百货大楼，你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么？”
张国栋微微一笑道，指的自然是苏雪帮调电视机拨条那件事。
“那次你就跟我要了两个打火机，不过我觉得就两个打火机，真不够表达我对你的谢意。”
话到此处，张国栋顿了顿，直接把书签放到了苏雪的手中。
“这个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我亲自一点一点车出来的，多少算个心意，你就收下吧。”
苏雪闻言把书签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铜面打磨得这么光滑，说明不只是在车床上过了一刀，还手工抛了不知道多少遍。
上面那几朵梅花更不一般，精美的就跟博物馆里那些大师的书画里的一样。
这件东西无论是材质，做工，设计，全都堪称是艺术品级别的。
苏雪攥紧了书签，耳根子一下就红透了。
“谢……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张国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路口。
“前面就是你家那条街了吧？”
“嗯。”苏雪点了点头。
她停了下来，侧了下头看着张国栋，嘴唇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个……过完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轻工局找我就行。”
“好。”
“那……我走了。”
苏雪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白妮子大衣上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张国栋。”
“嗯？”
“新年快乐！”
说完，她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进了巷子里，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看不见了。
张国栋站在路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吸了口凉气。
她真是个好姑娘。
……
等张国栋再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桌子上有着明显吃过饭的痕迹，再一看挂钟……
好家伙，原来自己出去送一趟人，居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张国栋摸了摸后脑勺，一时间有些愣然。
“哥！你回来啦？锅里还有热的饺子呢，妈给你留的！”
正在旁边小桌上写着寒假作业的张小燕转过头来，对着张国栋笑了笑。
“哥，等吃完饭，你帮我看看卷子呗？这里有点数学题我看不太懂……”
“呵呵，吃饭等会再说。我看看什么题能难住咱家的小燕子。”
张国栋闻言笑了笑，直接来到张小燕旁边，拿起卷子扫了一眼。
内容其实并不复杂，是一道关于粮食产量和运输的计算题。
“这个啊，简单！”
说着话，张国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图。
“你先列个等式，看这里，已知条件是三辆马车，装了两千四百斤粮食……”
张小燕趴在旁边，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张国栋写。
“哥，你好厉害啊！”
“嗯？怎么突然拍马屁了？”
“不是拍马屁！”张小燕大眼睛一瞪，表情格外的认真。
“我是真觉得你厉害啊！”
“你看你什么都会！修机器会，做打火机会……甚至就连数学题也能讲得这么清楚！”
张国栋听到这里又是无奈一笑，轻轻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好好念书，以后比你哥我厉害十倍！”
“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得考上好大学！”
张小燕咬了咬嘴唇，忽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哥，我一定会考上的！”
张国栋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给她讲下一道题。
灶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是李红梅在刷碗。
张宝川靠在里屋的藤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呼噜，手里还攥着半把没嗑完的瓜子。
窗户外面，雪越下越大了。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的余响。
张国栋一边给妹妹讲题，一边听着屋外的风声和屋里的呼噜声。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意思。
不是赚多少钱，也不是造多大的机器。
是身边的人都在，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
春节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初二走亲戚，初三还是走亲戚，初四就已经开始有工人往厂里跑，打听啥前开工了。
到了初五，张国栋准时出现在了三分厂。
厂门口的积雪还没化完，胖子和瘦猴是一大早就到了，正一人举着一把铁锹在那除雪。
“栋哥！年过完了，该干正事了吧？！”
“废话！当然得干了，而且是大干特干！”
张国栋豪爽一笑，走进厂房便推开了研发间的门。
掏钥匙开锁，工具柜里的那台气动马达原型机安全地躺在里面，和年前自己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张国栋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外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新年新气象，先定个小目标！”
“小目标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东西从一台变成一百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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