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雷霆抓鼠
张国栋到保密车间的时候，孙小文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摁在了一把椅子上了。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嘴唇发白，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看到张国栋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刘铁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台海鸥牌照相机。
“厂长，东西都在这儿。胶卷还没有拍完，只按了一张快门。”
“人是在工作台前面抓住的，当时镜头对着的就是那几张蜡模测量数据图。”
张国栋接过相机看了一眼，没急着说话。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孙小文的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孙小文，对吧？”
孙小文的喉结动了动，点了下头。
“你进厂多久了？”
“四……四个月。”他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月工资多少？”
“三十六……”
“四个月，就是一百四十四块。”
“你进四号车间偷拍机密图纸，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孙小文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厂长，我错了……我不该……”
“我问的不是你错没错。”
张国栋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外面的北风。
“我问的是谁让你来的，给了你多少钱，在哪里接的头，说了什么话。”
“你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清楚，咱们还有的谈。毕竟这些东西还没流出去。”
孙小文哆嗦着嘴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城西国营饭馆，钱有为，两百块钱，照相机是钱有为给他借的。
“还有呢？”
“没……没了……他就让我拍几张照片。”
“第一机电厂的钱有为。”张国栋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来，走到工作台前面看了一眼。桌上的蜡模数据图和光谱分析记录纸都还摊在原处。
好在这个小子是先对着蜡模图拍的，光谱那边的核心材料配方没暴露。
他转过头来。
“刘铁柱。”
“在。”
“把今晚的经过从头到尾写一份书面报告。孙小文的口供让他自己写，写完按手印。”
“照相机里的胶卷保留原样，不许冲洗，作为物证封存。”
“明白。”
“另外，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赃款呢？”
刘铁柱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来，里面是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用橡皮筋扎着。
“两百块整。他藏在棉袄内兜里。”
张国栋点了点头。
“全部保留，一张都不许动。这是定罪的铁证。”
孙小文听到“定罪”两个字，脸色刷地变成了灰白色，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厂长！厂长我真的错了！我家里穷，我妹上学……我就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张国栋没看他。
“铁柱，看着他。天一亮，我去报案。”
……
清晨七点五十分。
陵海市公安局刑侦科的值班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干警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花茶。
门被推开了。
张国栋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铁柱。
“同志你好，我是陵海华强重工机械厂的负责人张国栋。我要报案。”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把所有的证据和那份口供都拿了出来。
“我厂职工孙小文，受第一机电厂副厂长钱有为指使，于昨夜凌晨两点潜入我厂保密车间，企图偷拍我厂核心技术图纸。”
“现在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干警放下了茶杯。
这年头，偷盗集体企业和国营单位的生产机密，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华强重工现在已经是全市纳税大户和创汇明星，这个案子要是捅上去，足够让上级重视了！
“你说的第一机电厂的钱有为？”
“对，副厂长。”
干警翻了翻口供，又看了看照相机和赃款，表情严肃了起来。
“行，你等着。我马上请示科长。”
不到二十分钟，刑侦科科长就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三名干警带着手铐和搜查令，跟着张国栋出了公安局大门。
……
上午八点十分。
第一机电厂。
钱有为刚刚刚走进办公室，屁股都还没坐热，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三个穿蓝制服的干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亮了一下证件，劈头就问了一句。
“第一机电厂副厂长钱有为？”
钱有为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子。
“我……我是。”
“你涉嫌指使他人窃取华强重工机械厂商业机密，现在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钱有为的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定格在了惨白上。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张国栋就站在院子里。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张国栋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钱有为从那双不紧不慢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
早就在等你了！
“走吧。”干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双崭新的银手镯，直接送给了他。
咔嗒一声，干脆利落。
走出第一机电厂大门的时候，两旁已经站满了上早班的工人。
几十双眼睛看着自家副厂长被干警押着往外走，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
“这是出什么事了？”
“听说偷张国栋厂里的东西被抓了。”
“我的天爷，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张国栋那人你都敢惹？当初王大国比他厉害多了，不照样进去了？！”
钱有为低着头，脸色已经难看到和吃了屎一样了！
……
张国栋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刘铁柱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两个馒头和一袋咸菜。
“厂长，先垫两口吧。”
张国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站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街对面的梧桐树。
树叶子掉光了，枝头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铁柱。”
“在。”
“这次是第一机电厂，惦记的是蜡模和图纸。下回要是发动机真造出来了，眼红的可不止一个钱有为了。”
刘铁柱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国栋嚼着馒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光靠防，千日防贼总有漏的时候。”
“得从技术本身下手，在铸造源头埋个大坑。让人抄也行，抄完了自己炸。”
刘铁柱没听太明白，但他知道厂长一旦冒出这种念头，就意味着又有人要倒霉了。
张国栋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点了根烟。
“走，回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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