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炸街的巡游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红星路上的街坊们还沉浸在梦乡里。

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老金顶着两只通红的眼睛，从专卖店后面的小隔间里跑出来，推开店门一看，整个人直接呆立在当场，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只见店门外宽阔的马路上，赫然停着三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车头系着脸盆大小的大红花，车厢四周挂满了随风飘扬的大红绸布，上面用金灿灿的油漆写着“买摩托，到华强，动力强劲寿命长”两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大横幅。

最让老金感到震撼的，是卡车车厢里的布置。

为了防止车辆在颠簸中受损，张国栋让人在车厢底部垫了厚厚一层干草垫子，上面铺上大红色的丝绒布。

每辆卡车的车厢正中央，都用手腕粗的钢丝绳牢牢地固定着两台擦得锃亮的华强一号摩托车，车身上还披着红绸带，在晨光下闪耀着霸气的重金属光芒。

而摩托车两旁，各站着两个穿着华强重工统一深蓝色工装的精壮小伙子。

他们手里拿着铜锣和红皮大鼓，正扯着嗓子，铆足了浑身的力气在拼命敲打，那阵势简直比正月十五闹元宵还要热闹百倍。

“张厂长，你……你这是把运输大队给打劫了啊，”老金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从第一辆卡车副驾驶跳下来的张国栋，声音都在发颤，“这得花多少钱租车啊，咱们一台车还没卖出去呢，这就开始往外大把撒钱了！”

张国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老金跟前，递过去一根牡丹烟，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淡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叫流动活广告，也是咱们打开局面的第一枪，”张国栋指了指卡车车顶上绑着的两个大喇叭，“比起在报纸上登那些没人看的干巴巴的文字，这种把实物直接怼到老百姓眼皮子底下的招数，才是最直接最致命的。”

老金深吸了一口烟，还是觉得有些心疼钱，嘟囔着说道：“可是厂长，咱们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万一那些当官的看不过眼，给咱们扣个扰乱市场秩序的帽子怎么办？”

“我们手续齐全，正当宣传，谁能扣帽子，”张国栋拍了拍老金的肩膀，语气坚决，“咱们就是要高调，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在这地界上，除了国营机电大楼，还有咱们华强专卖店能提供更好的东西！”

随着张国栋一声令下，三辆解放大卡车同时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红星路，开始了这座内陆小城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场商业巡游。

车队的速度压得很慢，就像是受阅部队一样，缓缓驶过市里最繁华的红星路、解放路和建设大道。

高音喇叭里的声音是张国栋专门找县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录的，字正腔圆，极具穿透力和煽动性。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华强重工摩托车特约专卖店明日盛大开业，无需批条，无需工业券，交钱就能提现车，动力强劲寿命长，体验飞驰人生，认准红星路华强招牌！”

那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配合着车厢里震天响的锣鼓声，瞬间点燃了这座缺乏娱乐的内陆小城。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平时连个露天电影都难得看上一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沿街的居民纷纷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张望，有的连牙刷还叼在嘴里就跑了出来。

骑着自行车赶去上班的工人纷纷停在路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车车厢里那威风凛凛的重型摩托车，连车链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几个光着屁股乱跑的小孩，跟在卡车后面一路追着跑，兴奋地尖叫着。

就连路边卖早点的包子铺老板，都忘了收钱，手里捏着两个肉包子，张大嘴巴看着车队从眼前轰隆隆地驶过。

“乖乖，这摩托车真排场，看着比咱们市机电站里摆的那些还要结实厚重，那排气管粗得像大炮筒子一样！”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满眼都是渴望。

“你没听喇叭里喊吗，人家不用批条子，拿钱就能买，这可是新鲜事，以前买个自行车还得找熟人开证明呢，现在居然连摩托车都能直接买了？”旁边的大妈满脸震惊，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一把小青菜。

“红星路是吧，明天正好休息，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不要票的摩托车到底长啥样，就算买不起，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群众的议论声像瘟疫一样在小城的各个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车队特意绕过了国营机电大楼的门前，那喇叭里的声音震得机电大楼玻璃窗嗡嗡作响。

机电大楼的王经理脸色铁青，他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那张扬过市的华强一号，手里握着的茶杯直发抖，茶水都洒在了手背上。

他做了半辈子销售，按部就班地靠着指标计划吃饭，坐在柜台后面等着顾客上门求着买东西，哪里见过这种粗暴直接、甚至有些不要脸的宣传方式。

这种拉着实物满街跑的土办法，粗暴是粗暴了点，但比在报纸上登豆腐块的广告管用一万倍。

整整一天的时间，三辆大卡车几乎把市里所有的人流密集区都犁了一遍，连远郊的几个大厂生活区都没放过。

几乎全城的人都在这一天知道了一件事，明天红星路上有家新店开业，卖的是一种不要指标凭条的重型摩托车。

巡游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三辆卡车才意犹未尽地开回了红星路的专卖店门前。

车厢里敲锣打鼓的小伙子们嗓子都喊哑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兴奋得跟喝醉了一样。

老金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外街道上那些被巡游车队吸引过来，久久不愿散去的围观人群，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盯着他店铺看的人。

他回到店里，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用来装零钱的木头抽屉，又找来一把生了锈的大挂锁，反反复复地检查着锁扣。

他甚至还觉得不放心，又从门后抄起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晚上有人来砸店。

张国栋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那个破旧的木头抽屉，递给他一杯刚倒好的热水。

“别摆弄你那个小破盒子了，喝口水，去后面隔间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张国栋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相信我，明天早上你这个小抽屉，绝对装不下你要收进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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