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疯狂抢购

开业当天的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红星路上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华强专卖店的门外就已经被人海给彻底淹没了。

黑压压的人群把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连路过的公交车都被迫停在远处疯狂按喇叭，售票员探出头来扯着嗓子骂娘，也丝毫挤不散这狂热的人群。

有夹着人造革皮包、嘴里叼着香烟的个体户包工头，他们抖着腿，满眼都是对这铁壳子的渴望。

有穿着的确良衬衫、专门赶来凑热闹的国营厂职工，伸长了脖子往店里张望。

甚至还有附近几个县赶早班车过来的万元户，他们腰里缠着沉甸甸的布包，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生怕兜里的巨款被哪个毛贼给顺走了。

老金站在拉下的卷帘门后面，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手里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张厂长，外头这阵势也太吓人了，这哪是来买东西的，简直像是来抢银行的啊！”老金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就几个人，万一出了乱子，连跑都跑不掉。”

张国栋弯腰捡起钥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指针正好指在八点整的位置。

“做生意要是怕人多，那就干脆回家抱孩子去，”张国栋一把夺过老金手里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锁头，双手猛地握住卷帘门底部的拉手，用力往上一推。

伴随着卷帘门哗啦啦升起的巨响，老金赶紧点燃了门外两串长达十万响的红衣大地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漫天的红色碎纸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整个红星路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鞭炮声中，华强摩托特约专卖店正式向这座城市敞开了大门。

大门刚一敞开，外面排了半条街的顾客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大厅。

宽敞的店面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各种方言的叫喊声、询问声简直要掀翻天花板，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张国栋早就制定好了现代化的明码标价和热情导购服务，店里的墙上挂着巨大的价格牌，每一台车前面都立着详细的性能参数板。

那两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技术骨干立刻迎了上去，他们牢记着张国栋的嘱咐，不分高低贵贱，一律笑脸相迎。

他们满脸笑容地给顾客讲解发动机马力、减震结构，甚至主动跨上摩托车，一脚踹燃发动机，给大伙儿演示启动操作，耐心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这种热情周到、有问必答的服务态度，让习惯了国营售货员冷眼相待和动不动就呵斥的顾客们受宠若惊。

“这车真带劲，这钢板看着就厚实，比咱们厂长骑的那辆进口货还要霸气，这排气声听着心里就痛快！”

“这服务态度真是绝了，上次我去机电大楼问个收音机价格，那个胖女人白了我一眼，愣是半天没搭理我，在这里人家居然还给咱们倒水喝！”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满意的夸赞声，消费的欲望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大背头、戴着蛤蟆镜，穿着一身挺括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这副打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妥妥的先富起来的那拨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径直走到一辆展车面前，伸手拍了拍结实的皮座椅，转头看向老金。

“老板，这车我看上了，是四千二百块钱对吧，不用拿票子？”蛤蟆镜男人的嗓门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老金赶紧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挤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连连弯腰。

“对对对，老板好眼光，咱们这是明码标价，给钱就能提现车，绝对不要任何票证，手续立刻给您办齐！”

蛤蟆镜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腋下夹着的那个人造革黑皮包，掏出四叠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

那沉甸甸的声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点点钱，给我加满油，我马上开走，今天正好开着去谈个大生意！”

这干脆利落的豪横动作，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托关系找门路，四千多块钱的巨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砸了出去，这等魄力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幕彻底击败了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的心理防线，抢购的狂潮开始了。

“老板，给我也来一台，我要那个带挡风玻璃的，钱就在这包里，一分不少！”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红着眼睛挤上前吼道。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这是我的钱，马上给我开票，我要那台蓝色的！”

“我带的钱不够，你们千万给我留一台，我这就回乡下让我老婆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急！”

一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抢购状态。

挥舞着钞票的手臂在空中乱晃，叫嚷声此起彼伏，老金柜台前的队伍直接排到了大街上。

一上午的时间，摆在店里的二十台现车就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被抢购一空。

那些晚来一步没抢到现车的顾客，急得直跳脚，甚至有人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店里的玻璃砸了。

为了能拿到下一批货，有人直接把四千多块钱的全款往柜台上一摔，只求能预定下一批的提货名额，连个提货凭证都顾不上要，生怕张国栋反悔。

老金准备的那个小木抽屉早就被大团结塞得爆满，连缝隙都塞不进去了，钞票都溢出来掉在了地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干脆跑到后院厨房，翻出一个洗干净的白色面粉袋子，直接把收来的钞票一沓一沓地往面袋子里扔。

看着那个越来越鼓胀的面粉袋，老金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双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街串巷当了几十年的倒爷，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张国栋所说的，什么叫做真正的抢钱机器。

与此同时，隔着两条街的市国营机电大楼里。

原本负责卖省城大厂摩托车的柜台前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几个闲得发慌的营业员正聚在一起织毛衣、磕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机电大楼的王经理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红星路方向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震天的喧闹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回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通了省城大厂销售科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王经理的声音就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绝望。

“科长，出大事了，咱们市里的摩托车市场，被一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民营乡镇企业，直接给掀翻底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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