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轮农用车？
半个月后，试制间门口那把锁摘了。
门打开时，一股机油味和粉笔灰味一起涌出来，林海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娘哎，你们这是住车间里了吧。”
林峰从里面出来，脸上瘦了一圈，袖口却沾着黑油。
陈卫国跟在后头，手里夹着一卷新图纸。
两个人谁也没吵。
这反倒让王建业不习惯。
“老陈，你俩没打起来？”
陈卫国把图纸往他怀里一塞。
“少废话，去把厂长叫来。”
张国栋赶到试制间时，黑板上已经写满新标注。
林峰负责解释。
“曲轴箱轴承座理论同轴度原来要求零点零零五，现在按现有机床能力改成零点零二五，结合面增加刮研工序，关键位置预留修配余量，油道角度按钻模极限重新定了公差。”
陈卫国接着说道：“夹具我和老王重新做了，定位块不用硬追半丝，改成一面两销加压板，能让老师傅稳住重复定位。”
林峰又翻开第二张。
“我把热态偏移也改成装配补偿表。每台机试车后按油压和振动数据选不同厚度铜垫，不靠猜，按表来。”
张国栋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手艺能写进工艺表？”
林峰点头。
“能写一部分。陈师傅说，手上感觉不能全写死，但能把路子定住。”
陈卫国咳了一声。
“他也教我看了外文缩写。以前我看着烦，现在知道哪些是装配间隙，哪些是热处理要求，省得瞎猜。”
林峰接着说道：“另外，我们把关键英文术语整理成了小册子。徐磊他们以后查图，不用每次翻半天字典。”
陈卫国补了一句。
“我让老王把几种常用铜垫厚度做成了样板，挂在试制间墙上。谁要拿，先登记，省得以后乱剪。”
张国栋翻到附页。
附页里有一张工艺流程表。
粗加工，时效放置，半精加工，蓝油找正，装配补偿，低速试转，拆检复核。
每一步后面都写着责任人。
林峰的字规整，陈卫国的批注歪歪扭扭，两种笔迹挤在一起，反倒比单独一人的图纸更让张国栋踏实。
“这张表多抄几份。”
张国栋说道：“以后华强所有新项目，都照这个方向走。能算的算清楚，算不到的也要试出来，试出来以后写进工艺。”
林峰和陈卫国同时点头。
这一次，两个人没有互相抢话。
张国栋把那卷图纸慢慢摊开。
它已经脱开林峰一开始那套漂亮得发飘的图，也脱开陈卫国纸壳上那种靠经验撑着的草图。
它有大学生的计算，也有老师傅的退路。
它能落地。
这三个字，比任何奖状都重。
“好。”
张国栋只说了一个字。
陈卫国问：“厂长，算过关吗？”
张国栋看向台架旁那台低速运转过的曲轴箱。
“过第一关。奖金照发。”
王建业在外头听见，立刻喊。
“老刘，记账啊。”
试制间里笑了一片。
那笑声不大，却把半个月的火气冲散了。
老刘抱着账本跑来，一边记一边嘀咕。
“又发奖金，又修楼，厂长的钱袋子迟早被你们掏空。”
张国栋笑道：“钱袋子空了可以再挣，人才散了再聚就难。”
陈卫国听见这话，心里有点热。
他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都没说什么，只同时把目光挪开。
这就算和好了。
两天后，张国栋把全厂中层叫到原来的厂办平房。
那几间屋子夏天漏热，雨天漏水，墙皮被烟熏得发黄，桌子腿下还垫着砖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拆。”
老刘吓了一跳。
“厂长，厂办还在用呢。”
“搬到东楼去。这里拆了重修，建华强技术研发中心。”
林海平眼睛都直了。
“真建？”
“县里红章都盖了，钱也拨了，难道还只挂个牌子骗人？”
张国栋拿出一张翻修清单。
“楼不盖高，先修三层。下面是图纸室，资料室，样品室。二楼是发动机研发室和材料测试室。三楼做会议室和厂办。地面铺水磨石，窗户换钢窗，办公室配海绵沙发，实木办公桌，墙上挂机械钟。”
王建业听得嘴张开。
“厂长，这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
张国栋看着那几间破平房。
“华强不能永远像草台班子。人有了，图纸有了，规矩和场面也得跟上。”
王建业摸了摸掉皮的门框。
“当初这几间屋子，雨大一点，盆都摆不开。”
林海平也笑。
“那时候客户来签合同，椅子腿都是晃的。人家一坐下，我都怕摔了。”
张国栋看着那张被烟头烫出黑点的旧办公桌。
“所以要换。华强现在得有大厂样。”
苏雪从省城帮忙挑了几样办公家具样式。
她寄来的信里夹着两张手绘草图，字写得很秀气。
别买太花的，深色木桌稳重，沙发要耐磨，挂钟要大，方便开会看时间。
张国栋看完，笑着把信收进抽屉。
九月中旬，东楼一层先改出来，临时腾给研发中心用。
崭新的木牌挂上去。
华强重工技术研发中心。
陈卫国站在门口，看着水磨石地面和成排图纸柜，半天没说话。
林峰把新图纸放进第一只档案柜。
“陈师傅，这柜子比学校资料室还整齐。”
陈卫国哼了一声。
“以后谁乱放图纸，罚他扫地。”
徐磊抱着一摞旧纸壳站在旁边，有些舍不得。
那些纸壳上有他们早些年画过的草图，有空气锤阀门，也有轻风减震器弹簧。
林峰看出他的心思。
“这些别扔。整理出来，能看见华强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陈卫国点头。
“对。纸壳归纸壳，档案归档案。老东西也要留样。”
张国栋听见这话，笑了。
“这就对了。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家底，不能一修楼就把根丢了。”
老刘立刻在账本边上记了一笔。
旧图纸，旧草图，旧试件，统一入样品室。
张国栋坐在新办公室里，面前是林峰和陈卫国联名递上来的双缸曲轴箱试制报告。
他翻到末页，签下同意继续攻关。
“从今天起，第三车间试制间摘牌，技术研发中心正式成立。”
屋里几个人都站直了。
张国栋把报告合上。
“接下来，双缸机继续往前推。同时，我要你们准备一套新方案。”
陈卫国问：“什么方案？”
张国栋指了指墙上那张全国农机市场地图。
“能拉三吨货，能走烂泥路，能让农民买得起的钢铁骡马。”
林峰眼睛亮起来。
“三轮农用车？”
“对。”
张国栋靠在宽大的木椅上。
“轻风让华强站住两轮市场，下一步，我们去抢全国农用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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