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收服李岩

李岩端着茶盏，手指微微摩挲着杯沿，心潮翻涌。

他是河南举子出身，饱读经史，家国天下的道理，怎么会不懂。

只是他见惯了朝廷的腐朽、官吏的贪墨，才觉得这朝廷无可救药，投身义军，想着换个世道。

可林禾这番话，如同在他头顶敲了一记响钟。

内斗再凶，终究是自家的事；若是关外胡人入关，那便是亡天下。

他之前从未往这么远想。

闯营上下，想的都是怎么攻城、怎么掠地、怎么扩充兵马，没人提过关外的鞑子，更没人想过“守国门”这三个字。

在他们看来，那是朝廷边军的事，和义军没关系。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边将，守着西北一隅，心里装的却是整个关外的威胁。

“那大人的意思是？”李岩声音有些发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

林禾看着他，语气郑重，“我守在这西北，就是要把鞑子挡在关外。关内怎么闹，是关内的事，林某管不了，也不想多管。”

“可关外的鞑子，不能放进来半步。”

“我这里缺人才，公子有谋略，懂民政，善谋划，懂人心。”

“留下来，你我同心，整军经武，守好这西北门户，让鞑子打不进来，让这一方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管关内是谁的天下，咱们守好边关，不让胡人入关，便是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列祖列宗。”

“将来史书之上，你我都是守土卫国的功臣。这不比跟着义军四处流窜、打打杀杀，到头来得个流寇之名，还未必能挡得住鞑子铁蹄，强得多？”

李岩沉默不语。

他不是轻易被说动的人。

可林禾的话，句句戳在他心里。

他投义军，本为济世安民。

假如跟着李自成东奔西走，说是救民，实则害民。

若真能守在边关，御外虏，安百姓，似乎…才是真正的男儿功业！

可他毕竟是跟李自成暗中勾搭过的人，如今兵败来投，终究有些踌躇。

林禾也不催他，静静端着茶盏，给他思量的时间。

他知道，李岩这样有真本事的读书人，有风骨，有志向，硬压是压不服的，得让他自己想通。

就在这时，门外张康禀报：“大人，太原府那边，张总掌柜派人送信来了，还有沈判官的信。”

“都拿进来。”林禾道。

张康进来递上两封信。

林禾先拆开沈秉忠的信，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

信中沈秉忠先问了榆林战后的近况，叙了些当年在延安的旧情，末尾特意提醒：

太原晋商动向可疑，有传闻数家大晋商暗通后金，近来频频派人打听延安军情、火器之事，形迹颇为诡秘，让林禾多加留意，往来商队务必仔细盘查。

林禾看完，随手将信递给李岩：“公子看看，刚说到关外的事，关外的眼线就动了。”

李岩疑惑接过，一目十行看完，神色骤然一凝：

“晋商通虏？他们想打大人火器的主意？”

“还能有什么主意！”

林禾冷笑一声，“多尔衮在归德堡吃了火器的亏，正面攻城寸步难进，折损了不少人马。”

“他知道硬啃代价太大，便动了歪心思。派细作，勾晋商，借着贸易之名，探情报，盗火器秘法。”

他看向李岩，语气带着几分讨教：“公子智计过人，依你看，此事我该如何应对？”

李岩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三下，抬眼道：“大人若是信得过李某，李某以为，可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哦？说来听听。”林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其一，顺其势。晋商既然想做生意，便大大方方跟他们做。”

“放出风去，说大人要整军备战，扩充火器营，急需硝石、精铁、牛皮这些战略物资，愿意出高价收。”

“他们见有利可图，必然主动凑上来。咱们正好借着他们的商路，采购紧缺物资，还能反过来打探山西、大同甚至口外的动静。”

“他们想探咱们的底，咱们也能摸他们的底。”

“其二，乱其谋。大人火器工坊严加戒备，外人一律不得靠近。”

“另外造一批次品火铳、配几副假的火药配方，故意漏些破绽给他们。”

“让他们拿回去，依样制造，造出来的火器射程近、易炸膛，真到了战场上，反倒误他们的事。”

“其三，布眼线。顺着他们的线，选几个机灵的弟兄，扮作伙计、货郎，跟着晋商往山西、大同渗透。”

“扎根下来，慢慢建咱们的暗线。日后鞑子再想入寇，咱们能提前十天半个月知道消息，也好早做准备。”

李岩条理清晰，三策环环相扣，攻防兼备，听得旁边的王伯通连连点头，心中暗叹不愧是闻名陕西的李公子，果然有真才实学。

林禾听完，哈哈大笑，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公子果然大才！得公子相助，何惧鞑子狡诈！”

他走到李岩面前，郑重说道：“公子若肯留下，参军之位便是公子的。西路军政民政，粮草城防，公子尽可施展。你我同心，共守边关，护我百姓！”

李岩望着林禾，眼中闪过动容。

他本以为，林禾不过是个会打仗、懂火器的边将，靠着战功升得快。

没想到，他有格局，有气度，有眼光，更有容人之量。

更难得的是，他心中装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拥兵自重，是边关百姓，是华夏社稷。

他本是落魄之人，西安计败，与李自成联系不上，仓皇逃亡。

本以为前途尽毁，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乱军之中。

如今，有这么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守土安民的地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岩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对着林禾深深一揖：“岩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红娘子见丈夫应了，也收起戒备，上前福了一礼，声音清亮：

“邢氏愿听大人调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林禾大喜，连忙伸手扶起二人：“得公子相助，如虎添翼！”

当日，林禾便下令拨出总兵府侧院，安顿李岩夫妇。

又召集西路诸将，正式当众宣布：李岩为西路参军，赞画军机，总领文牍谋略；红娘子为骑兵营副把总，暂领亲卫队，随营听用。

众将虽有些惊讶，可见林禾看重，又有贺虎、刘体纯等人毫无异议，甚至同为参赞的王伯通更没反应，便也纷纷上前见礼。

诸事议定，暮色已沉。

林禾带着李岩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北方的星空。

“公子的顾虑我知道！义军那边，我暂时不会主动为敌。”

“只要他们不犯我延安、榆林的地界，咱们各走各的路。”

“但若是有朝一日，鞑子真的大举入关，他们若是还识大体，便该知道，同仇敌忾，外战为先！”

李岩点点头，喟叹道：“大人胸襟，浩瀚如江河，岩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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