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苍狼出笼
十月的河套，风已经带了刀子般的寒意。
多尔衮的大帐设在黄河北岸一处高岗上，背风向阳，能俯瞰整个营地。
从盛京归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这座大帐，除了处理军务，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阿济格知道弟弟的性子，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谁撞上去谁倒霉，索性也躲得远远的，只管操练兵马。
但多尔衮并不是在生闷气。
他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记录着这人的来历、年纪、武艺高低、性情脾气。
这是他从盛京带回来的名单。
皇太极在朝会上虽然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了他，但散朝之后，却单独将他留下，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
大意是：没有怪罪多尔衮的意思，希望他好好考虑朝会上的讨论，认真落实暗杀之事！
多尔衮深以为然，并且，他还真有一批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这些年劫掠大明边镇，掳回来的汉人孩童不下数百。
其中资质好的，被他挑出来单独教养，教他们骑射、刀法、汉话、诗书，甚至教他们明朝的风土人情、官场规矩。
这些孩子从小父母被杀，又被灌输“大明抛弃了你们”的念头，对明朝恨之入骨，对多尔衮却忠心耿耿。
他们是大明的弃子，却是多尔衮最锋利的暗刃。
“巴图！”多尔衮忽然开口。
帐帘掀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农家后生。
但他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两潭死水，没有半分温度。
“主子！”
巴图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你知道你原本是哪里人？”多尔衮忽然问。
巴图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主子，陕北米脂人。”
“米脂人…”多尔衮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好！陕北口音，你还会说吗？”
“会！主子让奴才学，奴才便学了。陕北、山西、河南的口音，奴才都会说！”
多尔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巴图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串狼牙项链，亲手系在巴图的脖子上。
“你爹娘是被大明那些当官的逼死的，是我带你来草原，给你饭吃，让你活下来的！”
巴图低头看着胸前的狼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冰冷取代：“奴才记住了！”
“这一次，我要你带人，潜入陕北！”
多尔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目标林禾，延安府参将，如今署理榆林西路副总兵。”
“此人便是让你们父母惨死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们只要把他带回来，我赏你牛羊，给你牧场！”
“奴才明白！”巴图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奴才帮主子办事，不要赏赐！”
“你们苍狼十二个人，都是我精心训练出来的。武艺、心性、胆识，都是一等一的。”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扮作大明的流民，混入陕北。”
“陕北刚打完仗，流民遍地，不会有人起疑。”
“到了那边，先潜伏下来，找到林禾，再伺机动手。”
“记住，不要急。你们是狼，狼在捕猎之前，要有足够的耐心。”
“奴才明白！”
“去吧！名单上的人，今夜子时，到后营集合。我会亲自给你们送行。”
巴图应声退出帐外。
多尔衮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个“林禾”的名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林禾…不要让本贝勒赢得太轻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太原府。
崔三在太原的客栈里住了七八天，终于等来了顺风快递的消息。
张承业亲自出面见了他，笑容满面地说：“崔掌柜久等了！延安府那边回了信，说米脂县的煤炭、土豆货源充足，随时可以看货。”
“你要是方便，咱们这就动身？”
崔三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有劳张掌柜陪同安排了！”
他带着两个伙计，跟着张承业的商队，一路向西。
......
归德堡，副总兵府。
清晨，林禾正在书房里处理公文。
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有各堡报上来的兵马清册，有米脂县送来的粮草账目，有火路堡的工坊进度，还有一些零碎的边情报告。
他看得眉头紧锁，揉了揉太阳穴。
署理西路副总兵以来，公务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以前只管一座归德堡，带两千人马，军务简单，一切尽在掌握。
如今统辖西路各堡，加上延安府地面的军政，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得他来拿主意。
好在有王伯通帮衬，又有李岩这个新收的参军日夜参赞，总算没有乱了阵脚。
“大人，李参军求见！”张康在门外禀报。
“请进来。”
李岩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红娘子。
红娘子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插着双刀，长发用一根红绳束起，干净利落。
她虽然是女子，但行止间自带一股江湖人的飒爽之气。
“大人，李某有一事相商！”李岩坐下后开门见山。
“请讲！”
“是关于这西安、延安地面的消息打探之事。”
李岩道，“大人如今坐镇西路，统辖数堡，又管着延安府地面的军政。”
“可这情报的渠道，虽然有贺游击的斥候营和张总掌柜的顺风快递，终究还是不够全面！”
他顿了顿，看了红娘子一眼：“内子出身江湖，早年走南闯北，在陕北、山西、河南各路的绿林道上，颇有几分人面。”
“若是大人信得过，内子愿意联络旧部，在晋陕豫各处再为大人布下一张眼线网。”
“茶楼酒肆、客栈脚行、车马骡帮，三教九流之处，皆可做耳目。”
林禾闻言，心念一动。
红娘子初来乍到便被委以骑兵营副把总之职。
虽说是为了安置李岩夫妇，但他心里对红娘子的江湖本事还没有太深的了解。
此时听李岩主动提出要增建情报网，倒是正中下怀。
贺虎的斥候擅长军事情报和战场领域，而顺风快递却有太过于光明正大。
并且很多人都知道顺风快递跟林禾有千丝万缕联系，便开始谨慎起来。
顺风快递打探的情报价值越来越没有含金量，倒是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了。
红娘子这个构想一提出，便为林禾开辟了一条更加隐秘的情报来源！
若这还不同意，林禾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红娘子的江湖人脉，林某自然信得过。”
“这些江湖人士五花八门，人心叵测，未必个个可靠，若被有心人探知娘子与官府往来，娘子在江湖上也不好行事。”
林禾故意问。
红娘子微微一笑，声音清亮：
“大人有所不知！妾身那些江湖人脉，多是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的穷苦人。”
“妾身当年带着他们劫富济贫，从不祸害百姓。如今妾身既然跟着夫君归了大人，这些人若能有个正经出路，自然愿意效命！”
林禾看向李岩，李岩微微点头：
“内子所言非虚。大人若觉得可行，不妨先让她试上一试。”
“好！”
林禾拍板，“那便依参军所言。邢娘子，此事便托付给你。”
“延安城的茶楼酒肆、客栈脚行，你先物色可靠之人，暗中布下几个眼线。”
“不需要他们刺探什么机密，只要能听到的风声、看到的可疑之人，及时报上来便好。”
“妾身领命。”红娘子起身抱拳，干脆利落。
林禾又想了想，道：“顺风快递的张总掌柜，正带着一个大同来的晋商掌柜往延安来。”
“此人姓崔，名义上是来采买煤炭、土豆，张总掌柜提醒我要留意他。”
“邢娘子先着人暗中留意这崔掌柜的动向，看他都见了什么人打听了什么事。”
“妾身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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