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北狭口撤
它腰侧受伤，骨甲缝里灰血不断滴落。可它没死，眼里的冷意反而更重。它看了沈渊手中的传火牌和盐布一眼，忽然后撤。
黑狼旗妖兵也开始退。
不是败退。
是听哨撤。
沈渊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不能追。
李虎还守着井口，传火卒和孩子都在后面。罗生箭快空了，赵祁手背在流血，老韩被车架震得半边肩膀抬不起来。再追，就是把所有人送进北狭口。
沈渊强压下胸口翻涌，转身。
“收人。”
李虎喘着粗气，扶起旧盾，第一件事还是回头看井里。
“都在。”
他的声音发抖，却带着一点狠。
“一个没少。”
罗生从高石下来，脸色苍白。他箭匣里只剩一支断尾箭，不能再用。
赵祁把从雪里抢回来的另一块骨牌递给沈渊。
“换防牌。”
那牌子不是人族军牌，而是骨矛队用的，边缘刻着北狭口的记号。
老韩拖着伤肩，把翻倒骨车底下的一块木板踢开。
“车是空的。”他说，“刚换过。人已经往北走。”
沈渊点头。
眼前点数浮起。
黑狼旗妖兵两名，骨矛妖仆一只，伤一名骨矛队正。
点数不少，但没有队正击杀。
因为它没死。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当前可用点数：36.5】
【消耗点数：34】
【速度：41.4→42.6】
【感知：43.1→44.2】
【体魄：50.9→52.0】
【剩余可用点数：2.5】
沈渊没有强求。
他把点数压进速度、感知和一点体魄。热意从腿骨和耳后散开，风里的骨矛味一下清了些，北狭口后的哨声也像被拉近了一点。肩背冷痛被压下去一截，可肩伤仍疼，虎口仍裂，疲惫仍像冻雪压在背上。
他低头看掌心。
传火牌黑沉沉的，边缘有旧火烫出的痕。半截盐布躺在旁边，焦黑处还沾着一点未化的盐。
传火卒被李虎扶出废井。
他看到那块牌，眼睛一下亮了，又很快湿了。
“西烽三传……”
赵祁把牌递到他面前。
传火卒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却没有拿。
“不是我的了。”他哑声道，“给能点火的人。”
沈渊收起传火牌。
北风从狭口后方吹来，带着更深的灰骨味，也带着一点被雪埋住的旧烟味。
传火卒望着北面，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北狭口后头，还有一座没人敢点的旧烽。”
沈渊握紧枪。
肩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雪里，很快被冻住。
他看着北狭口后方那片黑白交错的旧路。
“那就去看。”
沈渊说完，没有立刻往北狭口后的主车辙走。
那条车辙太显眼。
黑车压过，骨车也压过，雪面被拖出两道深痕，一直往北，像有人故意把路摊在他们眼前。风从车辙里刮过，带着骨粉味，也带着一点烧过盐布的焦味。
李虎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
“这路……真不走？”
沈渊把半截未烧尽的盐布收回怀里，又把刚夺回来的传火牌交给赵祁。
“主车辙给追兵看的。”
传火卒靠在旧盾边，脸色灰白，嘴唇冻得发青。他胸口伤布又渗出血，开口时像有砂子在嗓子里磨。
“不走车辙。往左，断石路。”
赵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北狭口左侧是一片被雪埋住的乱石坡。坡上没有正经路，只有几块半露在外的黑石，石面都被冻裂了，像一排断掉的脊骨。若不是传火卒开口，谁也不会把那地方当路。
沈渊只看了两眼，便点头。
“李虎，带伤员和孩子走中间。盾别拿远。”
“知道。”
李虎把烧黑的旧盾重新扣在臂上。盾面裂纹还在，边缘被骨矛刮开一道口子，他用布条缠了两圈，缠得很丑，却很紧。
他怕。
沈渊看得出来。
李虎每次看北狭口后方，眼神都会缩一下。可他没有往后退，只把伤员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又低声催那两个孩子：“踩我踩过的雪窝，别看旁边。”
罗生把短弩横在臂弯，数了一遍箭匣。
还剩七支。
他没说话，只把其中两支抽出来，斜插在胸前皮绳上，方便最快取用。
赵祁腿上旧伤发作，走路时右脚落地略重。他没有叫疼，拿半截断矛当杖，一边走一边看石头、看风口、看雪下露出的旧砖。
老韩背着工具囊，囊里铁钩、短锤、麻绳撞得咣当响。他嘴里骂骂咧咧：“这也叫路？当年修这路的人是不是缺心眼？人走一趟，腿得少半条。”
骂归骂，他手没停。
他把一根细麻绳系在李虎腰后，又把另一头递给后面的接应兵。
“雪底下有空洞，谁陷下去，别瞎挣，先拽绳。”
沈渊走在最前。
铁箍骨纹枪握在手里，枪杆比之前沉，也比之前稳。枪身那几道骨纹不是装饰，是老韩用骨矛残片和铁箍压出来的补强纹，能抗震，却不是什么神兵。刚才和骨矛队正硬碰几下，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
肩伤也没好。
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冷风往里钻。
但不能停。
北狭口后方比旧军路更荒。
雪屯堡外还有烽台残影，有旧军灶，有被风磨平的路标。断旗堡外围还有车辙、窝棚、火坑，至少能看出人和妖来回踩过的痕迹。
这里不一样。
这里像被人从边关图上刮掉了一块。
断石路往北压进风雪，路边偶尔露出一块烽石，石头上有旧烟熏出的黑痕。再往前，是半截倒伏的旗杆，旗杆根部被什么东西啃过，只剩枯骨一样的木芯。雪下还埋着传火槽的残片，边缘烧黑，像曾经有火从这里一路窜过去，又被硬生生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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