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抢火槽铁环
李虎从另一侧冲出，旧盾横撞，把一名妖兵撞翻在木捆上。他没追着砍，只把油木往怀里一抱，吼道：“拖！”
两个接应兵扑上去，扯住麻绳就往回拉。
老韩钻到料窖口，短钩一甩，钩住那半圈火槽铁环。他嘴里骂了一声：“重得跟死人一样！”
赵祁没有往前冲，而是捡起一块旧木板，往东侧雪沟丢去。木板砸开积雪，发出人踩空一样的响声。
两名妖兵立刻转头追过去。
黑狼头目反应最快。
它没有去扶车，也没有追李虎，反手抽刀，直奔火槽铁环。
它知道什么最要紧。
沈渊从雪坎后起身。
铁箍骨纹枪压低，枪尖贴着雪面掠过去。
黑狼头目挥刀横挡。
当的一声，枪刀相撞，沈渊肩伤一震，半边身子都疼。但他没有退，左脚踩进雪坑，枪杆一拧，铁箍压住骨刀，短刀从腰侧拔出，贴着头目的皮甲缝隙刺进去。
黑狼头目嘶吼一声，爪子抓向沈渊脸面。
沈渊偏头，肩上又被抓出一道血线。
他眼神不动，短刀往上一挑，刀尖从妖兵喉下穿出。
黑狼头目跪倒在雪里，喉咙里冒出黑血。
【击杀黑狼旗妖兵头目，获得点数+10】
沈渊没有看面板。
“走！”
李虎和接应兵拖着油木，老韩拖着铁环，赵祁一把扯出旧烽布。罗生又射一箭，钉在追来的妖兵脚前，逼得它们慢了一息。
这一息够了。
小队没有把六个妖兵杀光。
他们带着火料往旧烽退。
黑狼头目倒在雪里，半边脸还在抽动。沈渊经过它身边时，它忽然咧嘴笑了。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
“你们点火……”
沈渊停了一瞬。
黑狼头目盯着他，像是知道什么东西能扎进他心里。
“骨矛队会先烧她。”
风声压下来。
李虎脚步一乱，猛地回头。
沈渊却只是看了它一眼。
下一刻，枪尖落下，彻底刺断它喉骨。
黑狼头目的笑声停了。
沈渊拔枪。
“火料带回去。”
没有人再问。
可那句话像一根冻针，已经扎进了风里。
火料拖回旧烽台下时，李虎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不是累的。
是黑狼头目那句话压着他。
骨矛队会先烧她。
那个“她”是谁，不用问。
李虎把油木放在避风石后，手还抓着麻绳没有松。他看着沈渊，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沈渊，要是它说的是真的呢？”
没人骂他。
因为这话谁都想过。
赵祁把半圈火槽铁环放在烽槽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妖兵未必说真话。可它们迁怒押送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罗生坐在塌墙边，把射出去还能回收的一支弩箭拔出来，用布擦掉血污。他动作很稳，眼神却落在沈渊身上。
老韩拿旧烽布比了比风口，嘴里没骂。
传火卒靠着墙，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想说话，又被血气呛住，咳了半天。
沈渊把铁箍骨纹枪靠在墙边，蹲下检查油木。
干油木有两捆半。
旧烽布只有一块，破了边。
火槽铁环半圈，能嵌，但不能承太久。
能点。
也只能点一次。
他检查完，才抬头看李虎。
“如果骨矛队真想杀小鱼，北狭口前就能杀。”
李虎一怔。
沈渊继续道：“它们没有杀。一路换车，一路封路，一路反查盐布。说明小鱼活着，对它们还有用。”
赵祁点了点头。
“押送队要的是人，不是尸。”
沈渊看向北面。
“妖拿她吓我，是因为它们怕我们点火。”
李虎攥着麻绳的手慢慢松开。
沈渊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得很稳。
“点火，它们乱。不点火，它们按自己的路走，小鱼只会更远。”
这句话落地，雪风里那根冻针像被拔出来一点。
不是不怕。
沈渊也怕。
从小鱼被夺那一刻起，这种怕就没离开过。可怕不能替他判断路，怕也不能让小鱼回来。
以前他一个人追，可以凭一口气往前撞。
现在不行。
他身边有李虎，有赵祁，有罗生，有老韩，有传火卒，有接应兵，有伤员和孩子。他手里有传火牌，有盐布，有凉关军牌，有一条还没彻底断死的北线。
他不能被一句威胁拖偏。
传火卒终于缓过气，哑声道：“骨矛队押人，不只为了杀。”
沈渊看他。
传火卒抬手指了指更北。
“断旗堡后头还有断旗岭。那边旧路乱，山口多，雪一落，连骨车都会迷。骨矛队要认路人，要老卒，要知道旧军线的人。活人才有用。”
赵祁皱眉。
“小鱼不认旧军路。”
“她不认。”传火卒喘了口气，“可她身上有盐布，有短码，她能把追兵引出来。骨矛队可能以为，她背后有人认路。”
李虎低声骂了一句。
罗生把擦干净的弩箭重新插回箭匣。
“它们拿她钓你。”
沈渊点头。
“那我们就不能咬它给的钩。”
他拿起半圈火槽铁环，递给老韩。
“修。”
老韩接过铁环，咧嘴道：“早该说这个。”
他把铁环扣到裂开的烽槽外侧，用短锤一点一点敲紧。铁环只有半圈，扣不住整座火槽，只能先压住最容易崩的一侧。每敲一下，旧烽塔身都微微震动，灰从裂缝里掉下来。
李虎看了一眼自己的旧盾。
盾上裂口更大了。
他忽然把盾背面的两根铁条拆下来。
老韩一抬眼。
“你干什么？”
“风口要加固。”李虎把铁条递过去，“盾还能用。少两根，也能挡。”
老韩看着他被冻红的手，没接。
“你这盾再拆，下一次骨矛砸来，裂得更快。”
李虎咬牙。
“火点不起来，盾完整有什么用？”
老韩笑了一声。
“行，有点兵样了。”
他接过铁条，嵌进风口旁边的两道旧孔里。铁条不合尺寸，只能用石片卡住，又用冻麻绳缠紧。
赵祁带着接应兵清理火槽旁的旧灰。他没有让传火卒动，只让他坐在避风处，一句一句问旧烽规矩。
“风从哪边走，火才上得去？”
“南风。”
“风不转呢？”
“硬点也能亮，但火信碎，废烽石接不住。”
“火道堵成这样，几成把握？”
传火卒看向老韩正在敲的地方。
“三成。”
老韩骂道：“你少放屁，至少四成。”
传火卒咳着笑了一下。
“那就四成。”
罗生已经重新爬上半塌石台。
他没有看火槽，而是盯着北狭口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雪幕里本该什么都看不清。可就在一阵风卷开的时候，远处忽然亮起两点灰白。
一盏。
又一盏。
不是人族火。
灰白灯光低低浮在北狭口方向，像两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罗生脸色一沉。
“灯。”
沈渊抬头。
赵祁也看见了，手里的旧灰停住。
“骨矛封路灯。”
李虎把旧盾重新扣上，脸上刚刚压下去的怕又冒出来，却没有退。
老韩把最后一锤敲下去。
火槽铁环卡住了。
灰白灯在风雪里晃了一下。
传火卒哑声说：“骨矛队追来了。”
骨矛队正没有立刻冲上旧烽。
这是沈渊最先看出的事。
如果来的是普通黑狼旗妖兵，看到旧烽台下有人，第一反应多半是嗥叫着往上扑。若是矛奴小校，可能会用骨矛硬压，先把人钉死在台口。
可骨矛队正没有。
灰白灯从北狭口方向逼近后，很快分成三路。
东边雪沟亮起一盏。
南边旧车道亮起一盏。
西边料窖口也亮起一盏。
三盏灯不高，像被什么东西挑在骨杆上，灯光压得低，只照雪面和路口，不照人脸。每一盏灯后都有黑影晃动，数量不多，却正好卡住下山的三个方向。
赵祁站在半塌石阶边，脸色难看。
“它先封路。”
沈渊点头。
“它不是来杀光我们的。”
李虎下意识道：“那它来干什么？”
罗生在高处接话：“阻火。”
沈渊看向烽槽旁的油木、旧烽布、半圈铁环。
“阻火，夺传火牌，断消息。”
这就是骨矛队正比矛奴小校难缠的地方。
矛奴小校更凶，更硬，杀意更重。可骨矛队正会看军务目标。它知道杀沈渊未必最快，毁掉火料、夺回传火牌、打断火道，北线仍旧是死的。
老韩把短锤别回腰后，低声骂道：“这妖东西，比人还会打仗。”
传火卒抬头看了看风。
“还没转南。”
赵祁立刻道：“油木不能离火槽太远。风口也得有人守。它要是从西边料窖口绕上来，先烧料，我们就没第二份。”
沈渊很快分工。
“李虎，守风口和传火卒。传火牌在赵祁身上，赵祁带接应兵护油木，不许让火料散。罗生压西边料窖口，谁点火料，射谁。老韩继续看火槽，能修多少修多少。”
李虎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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