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队正上阶
沈渊拿起枪。
“中路。”
中路就是旧车道上来的石阶。
骨矛队正也在那边。
它出现时,腰侧伤口还在渗灰血。先前旧烽台一战里,沈渊刺开它腰侧,伤不浅。可它站得很稳,骨甲重新扣过,伤口外侧缠了一圈灰白骨筋,像临时勒住了血。
它手里的骨矛换了一根。
比之前那根短半尺,矛头更窄,更适合在旧烽这种窄路上刺。
它没有吼。
也没有说话。
只抬矛指了指烽台。
两只骨矛妖仆从它身后分开,往左右压上。黑狼旗妖兵则沿雪沟低身爬,试图绕到油木后面。
罗生的弩抬起。
第一支箭没有射骨矛队正。
箭落在西边料窖口,正中一个黑狼旗妖兵手里的火折子。火折子被射飞,落进雪里,嗤一声灭了。
“六支。”罗生低声数。
李虎把传火卒往风口内侧拖了半步,用盾卡住石缝。
“别乱动。”
传火卒苦笑:“我想乱动也动不了。”
中路,骨矛队正动了。
它上石阶的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滑的位置。骨矛斜压,矛尖不离沈渊胸口三尺。
沈渊没有退下石阶。
他必须把队正挡在火槽外。
第一矛刺来时,沈渊横枪硬接。
铁箍骨纹枪与骨矛相撞,刺耳的震声在石阶间炸开。沈渊虎口发麻,肩伤猛地一跳,热血顺着衣里渗出来。
他向后滑了半步。
骨矛队正没有追满,矛尾一甩,扫向沈渊膝侧。
沈渊枪杆下压,借石阶边缘卡住矛尾,短刀拔出,斩向队正腰侧旧伤。
骨矛队正第一次退。
它腰伤还在。
沈渊看见灰血从骨筋下渗出一线。
可下一刻,队正的骨矛斜挑,擦着沈渊手臂划过。若不是沈渊收得快,小臂会被挑开。即便如此,衣袖也裂开,皮肉翻出一道血口。
双方各吃一亏。
谁也没占到便宜。
沈渊心里更沉。
铁箍骨纹枪能硬接骨矛一两下,但不能久接。骨矛队正伤着,却仍能压他半步。若是在平地硬拼,他未必守得住太久。
但这里不是平地。
这里是旧烽石阶。
沈渊用枪尾抵住后方石缝,逼自己不再退。
“它拖你。”赵祁在后方喊了一声,“别被拉下去!”
沈渊眼神一冷。
骨矛队正确实不是急着杀他。
它每一次进攻都逼他离开石阶口,只要沈渊退下台,左右两只骨矛妖仆就能冲火槽。若沈渊追队正,西边黑狼旗妖兵就会烧料。
沈渊没有追。
他只守中路。
骨矛队正盯了他片刻,忽然停手。
它抬起骨矛,朝西边一指。
沈渊心里一沉。
西边料窖口,两个黑狼旗妖兵同时甩出火罐。
罗生射落一个。
另一个火罐砸进雪坡后的料窖残口。
轰的一声,黑烟从雪下翻起。
老韩脸色一变。
“火料窖!”
骨矛队正终于开口,声音像骨片摩擦。
“火没了,人就没用。”
沈渊没有追骨矛队正。
这一瞬间,他很清楚骨矛队正想要什么。
它把自己摆在中路,逼沈渊盯住它;再封东沟、南车道、西料窖,让小队以为真正的攻势是围杀;最后用黑狼旗妖兵烧掉火料窖。
不是杀人。
是灭火。
旧烽台下已有油木,但不够稳。旧烽布只有一块,火道还没彻底清出来。一旦料窖残存的油木和备用烽布被烧光,这座旧烽就算火槽修好,也可能只冒一阵黑烟,亮不出传火信。
沈渊枪尖压住石阶,没有上前。
“李虎,抢料!”
李虎脸色一白。
西边料窖已经起烟,黑烟混着油木味,从雪下往外拱。火还没完全窜起来,但里面肯定热了。谁冲进去,都可能被烟呛死,也可能被埋在塌雪和火灰里。
李虎怕火。
他以前在逃荒路上见过草棚着火,里面的人喊得像被刀剐。那声音他一直记得。
可他只愣了一息。
“接应兵,跟我!”
两个接应兵跟上,脸上也没血色。
老韩抓起湿雪往料窖口冲,边跑边骂:“别往正烟里钻!趴低!油木靠右,烽布靠后,谁摸到先拽绳!”
罗生在半塌石台上转身。
他的弩箭只剩六支。
西边,一个黑狼旗妖兵正要丢第二个火罐。罗生没有犹豫,弩弦响,箭钉进那妖兵肘窝。火罐脱手,砸在它自己脚边,火星炸开,妖兵惨叫着滚进雪里。
“五支。”
赵祁没有往料窖冲。
传火卒伤重,不能被烟呛。火槽铁环也不能没人护。他带着一名接应兵,把传火卒往烽台底下的背风处拖,又把传火牌塞进内甲最深处。
“油木回来,先放风口左侧,别压火槽。火槽铁环不能再震。”
传火卒喘着气,指向料窖。
“烽布……别让它沾湿雪太多。”
“知道。”
沈渊留在中路。
两只骨矛妖仆趁他分神,从石阶两侧冲上来。它们身形比普通妖兵矮,骨臂很长,手里没有完整骨矛,只有断裂矛尖,专往人腿和腹下扎。
沈渊不退。
第一只妖仆贴地滚来,矛尖刺向他小腿。沈渊枪尾下砸,砸断它腕骨,顺势一挑,把它挑到石阶边。妖仆还想翻身,沈渊短刀落下,刺穿它颈骨。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第二只妖仆从右侧扑火槽。
老韩正在料窖边压火,赵祁护着传火卒,罗生视线被烟挡住。沈渊只能硬转身,肩伤被牵得一阵发黑。他没来得及出枪,只能用左臂挡了一下。
骨矛妖仆的断矛刺入他左臂外侧。
疼痛炸开。
沈渊咬住牙,右手握枪回抽,枪尖从妖仆背后贯入,顶着骨甲缝穿出去,把它钉在火槽前。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他拔枪时,手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骨矛队正站在石阶下,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上。
它在等。
等火料烧尽,等沈渊伤口流血,等罗生箭耗光,等李虎从烟里出不来。
沈渊看见了。
所以他更不能追。
西边料窖里,李虎已经冲进黑烟。
烟呛得他眼泪直流,胸口像塞进一把灰。他用盾挡住头顶塌下来的碎冰,半跪在雪泥里摸油木。手刚碰到第一捆油木,就被烫得一缩。
皮肉立刻起泡。
他差点骂出声,咬牙忍住,把麻绳套上去。
“拖!”
外面的接应兵拼命拽。
油木卡在塌梁下,纹丝不动。
李虎把旧盾卡进梁缝,整个人压上去。盾面被火星烧得发黑,裂纹里冒出焦味。他听见旁边像有什么东西在爬,黑烟里亮起一双灰白眼。
黑狼旗妖兵钻进来了。
李虎怕得后背发凉。
他不是猛将。
他知道自己冲上去杀不了几个妖。
所以他没冲。
他把盾往梁缝里一顶,双脚蹬住雪地,吼道:“先拖木头!”
妖兵扑来。
接应兵一刀砍偏,被妖兵撞翻。
李虎用肩膀硬扛,旧盾横拍,没能拍死妖兵,只把它拍歪。那妖兵爪子抓在他手背上,刚烫起的泡被撕开,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还是没松绳。
外面,老韩把湿雪一铲一铲压进火口,骂得嗓子都哑了。
罗生看不清烟里的人,只看见一截黑狼旗尾从烟中露出。他没有射胸,也没有射头。
他射膝。
箭穿烟而入,钉中妖兵膝骨。妖兵扑倒,李虎趁机一盾压住它,把油木绳子往外一甩。
“拖!”
这一次,油木出来了。
一捆。
两捆。
还有一块卷成硬筒的旧烽布,被李虎从塌梁后硬拽出来。烽布边缘已经焦了,里面还干。
李虎抱着烽布滚出料窖,脸上全是灰,手背血泡破开,旧盾也烧黑了一片。
他趴在雪里咳,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却把烽布死死压在怀里。
“没湿。”
老韩一把抢过烽布,抖开看了眼。
“能用!”
沈渊听见,心里那口气才落了一点。
骨矛队正也听见了。
它没有恼怒,只是抬起骨矛,逼退想从南车道上来的黑狼旗妖兵,示意它们后撤。
沈渊知道,这一轮它没得手。
但他们也付了代价。
一名接应兵被拖出时,腹侧被妖爪开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李虎手背烫伤撕裂,旧盾半边焦黑。罗生弩矢只剩五支,其中两支已经有裂,能不能再用都难说。
传火卒看着抢回来的火料,嘴唇抖了一下。
“够亮一次。”
沈渊转头看他。
传火卒盯着那一捆半干油木和焦边烽布,声音低得像从旧灰里刮出来。
“只够一次。”
只够一次。
这四个字,比骨矛队正的骨矛还压人。
旧烽台下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次意味着什么。
亮早了,风口没转,火信被雪打散,废烽石接不到,凉关也收不到。
亮晚了,骨矛队正攻上来,火槽被毁,火料被抢,连这一点机会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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