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修枪不追
老韩抬头,虽然眼睛蒙着布,仍像能看见沈渊手里的枪。
“枪杆没断,铁箍松了一处。骨纹压得住震,但再硬接骨矛,早晚裂。”
沈渊把铁箍骨纹枪横放在石板上。
枪身冷得像冰。
旧烽台上,他用这杆枪硬挡骨矛队正,枪没有断,已经算命硬。但它不是神器。枪杆上几处细裂,被火光烤过后更明显,铁箍也有一圈松了半指。
沈渊看着枪,又看向仓内众人。
“今晚不追。”
李虎抬头。
他眼里有急,但没有说话。
赵祁先点头。
“该停。断旗岭口如果已经封了,现在追,只会被逼进死道。”
沈渊道:“火亮了,妖也知道我们在这里。骨矛队正伤得重,但它没死。它会往断旗岭退,也会封路。”
传火卒靠着墙,低低道:“岭口一封,三条路都会变。”
沈渊看他。
传火卒想撑起身,没撑起来。
“断旗岭不是一道门。旧军路到那儿,要分三股。车走车道,人走崖道,军伍走落旗口。押送队若熟路,能把人分开走。”
沈渊没有让他说太久。
传火卒现在每句话都像从肺里磨出来,不能再耗。
“你闭眼。”
传火卒却把手伸向胸口。
赵祁以为他要传火牌,下意识去摸,又想起传火牌已经在沈渊身上。
传火卒看着沈渊。
“牌……你带。”
沈渊蹲下。
“牌我暂管。你活着带回去。”
传火卒一怔。
沈渊道:“旧烽火亮了,要有人回去说清楚。你比牌有用。”
传火卒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争,只闭上眼。
李虎在旁边轻声道:“我守他。”
“你先让老韩看手。”
“我还能握盾。”
“先看手。”
李虎犟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到老韩旁边,把包着的手伸过去。
老韩摸着他的伤,骂声立刻低了些。
“烫成这样还说能握盾?你这手再烂,盾绑胳膊上也得掉。”
李虎咬牙道:“那就绑紧点。”
“绑紧点你是想废手?”
沈渊没管他们斗嘴。
他靠墙坐下,闭眼看向面板。
【剩余可用点数:2.5】
体魄:52.9
力量:47.7
速度:43.4
感知:45.0
没有可乱用的点数。
也没有能立刻补满的伤。
肩伤被旧烽台那次加点压下去,却还在疼。左臂骨矛伤口被冻住一层血壳,稍一用力就裂。虎口更不用说,握枪时像攥着碎石。
沈渊睁开眼。
点数不是命。
命要靠队伍保,靠路判断,靠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停。
他把传火牌、守夜旧牌碎片和拓片摊在石板上。
赵祁靠过来。
“都在。”
沈渊点头。
“传火牌说明旧烽亮过。守夜旧牌碎片说明旧烽有人守过,也能证明火道位置。拓片说明小鱼往北。”
李虎听见小鱼,手指一颤,被老韩按得倒吸冷气。
沈渊看了他一眼。
“她让我们先点火。火已经亮了。”
李虎抬头。
沈渊把拓片收回。
“所以现在,该往北。”
天没有亮。
旧军仓里却没人睡实。
风从塌墙缝里灌进来,吹得火盆一阵明一阵暗。仓里只剩半盆炭,还是从旧烽台带回的余火灰里扒出来的。炭不够旺,只能勉强让药水不冻住。
老韩坐在火盆旁,手里摸着铁箍骨纹枪。
他看不清,却摸得很细。
指腹从枪杆细裂上滑过去,又在铁箍松动处停住。
“这一下是骨矛队正砸的。”
沈渊坐在对面。
“嗯。”
“这一下也是。”
“嗯。”
“这一处不是砸的,是你硬拧腰伤时把枪杆劲用偏了。”
沈渊没说话。
老韩冷笑。
“别以为枪不会骂人。枪杆说得比人清楚。”
罗生蹲在另一边拆旧弩机。
旧军仓真不是宝库。
没有整箱弩矢,也没有现成兵甲。只有半塌木架、烂掉的箭杆、几块锈铁片,还有一架不知道坏了多少年的旧弩机。弩机大半已经腐朽,铁簧却还剩两根能用。
罗生把铁簧拆下来,放在手心掂了掂。
“能修几支?”
老韩摸了摸。
“弩矢不是有铁就行。箭杆要直,羽要稳,箭头要能破骨缝。你这堆烂木,削出来能飞就不错。”
罗生道:“能飞就行。”
“射不中也行?”
“我射。”
老韩闭嘴片刻。
“那能用四支,吓人两支,搏命一支。”
罗生点头。
“七支。”
李虎看着他。
“你怎么还挺满意?”
罗生道:“比没有强。”
沈渊把枪推给老韩。
“能修到什么程度?”
老韩从工具袋里摸出短锤、铁钉、骨矛碎片,又让接应兵把旧军仓角落里的残铁拖过来。
“铁箍能再补一圈。骨纹能重新压一道。火道冷下来的铁渣有韧性,混进去能吃震。可我说清楚,这枪会更沉。”
“换来什么?”
“换来硬接骨矛时不至于一下崩开。”
“修。”
老韩没有再说。
他眼睛看不清,只能靠手摸。接应兵扶着火盆,李虎用没伤那么重的手帮着压枪杆,沈渊自己把枪稳住。老韩把残铁烧红,敲平,沿旧铁箍外侧绕一圈,又用骨矛碎片磨出的薄片塞进裂缝。
每一锤都不重。
可每一锤都稳。
铁箍慢慢贴紧枪杆,骨纹被重新压进去,纹路更深,也更粗。枪身看上去不漂亮,甚至有些丑,像被伤疤缠了一圈又一圈。
老韩摸了摸,满意地哼了一声。
“丑是丑,能活。”
沈渊握起枪试了一下。
确实更沉。
枪尖挑起时,比之前慢了半息,但枪杆回震小了。旧烽台上那种一碰就震到虎口的感觉,被新铁箍压下去一截。
不是神器。
只是更耐打。
这就够了。
另一边,赵祁把旧军路残图摊开,火光照着图上几道残线。
图不完整。
边角被火烧过,中间还有水渍和血痕。但传火牌背面有旧刻痕,守夜旧牌碎片上也残着一小段方向纹。赵祁把两块牌的刻痕和残图一对,眉头慢慢皱起来。
沈渊走过去。
“看出什么?”
赵祁用指节点在断旗岭南侧。
“这里不是单一路口。”
“几条?”
“三条。”
李虎凑过来。
赵祁指着第一道细线。
“南崖道。窄,人能走,车过不去。旧时传火卒和轻兵走这条,快,但险。”
又指第二道粗线。
“骨车道。以前是军车道,能过粮车、弩车。如今妖车若要押人,多半也爱走这里。”
最后指向一处断线。
“落旗口。”
老韩听见这名字,手里锤子一停。
“这名字不好。”
赵祁点头。
“旧军曾在那儿设伏,也死过一支旗队。后来断旗岭这个名字,大半就从那儿来的。”
李虎脸色难看。
“那我们走哪条?”
没人立刻回答。
沈渊看着残图。
骨车道最明显,也最像押送队会走的路。
但骨矛队正不是蠢妖。
旧烽台它封路、烧火料、攻火道,打的都是军务目标。它知道沈渊会追小鱼,也知道沈渊会看车辙。
越明显,越可能是诱路。
赵祁道:“如果骨矛队正还有力气布置,它会在断旗岭三路都留东西。”
罗生把削好的箭杆放下。
“它伤那么重,还能布?”
沈渊道:“能。”
李虎看向他。
沈渊握住修好的枪。
“它不会亲自跑每一条路,但它会指挥。骨矛妖仆和黑狼旗残部够用了。”
仓外传来低咳。
传火卒醒了。
他被孩子扶着靠到墙边,脸色还是灰白,眼睛却清醒了一点。
“南崖道不好走。”
沈渊蹲下。
“你知道?”
“传火卒都知道。”传火卒喘了几口,“雪大时,南崖道会吞人。骨车道会诱人。落旗口会死人。”
李虎低声道:“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传火卒扯了下嘴角。
“断旗岭本来就不是让人舒服走的路。”
沈渊把水袋递给他。
传火卒喝了一口,继续道:“如果押送队分人,老卒和能认路的,多半上车。孩子和不值车位的人,可能走南崖道。落旗口……那里换队。”
赵祁眼神一动。
“换队?”
“旧军设伏的地方,也适合妖换押。”传火卒闭了闭眼,“因为那里能看三路。”
沈渊记下。
三条路。
南崖道、骨车道、落旗口。
老韩把修好的枪递回给沈渊。
“枪修了,盾也补了,箭也凑了几支。再要更好,得有正经炉子。”
“够用。”
“够死撑,不够逞强。”
沈渊接过枪。
“我知道。”
赵祁把残图收起,抬头看向仓外。
雪风吹过塌墙,像有人在远处磨骨。
他低声道:“断旗岭三路,南崖道、骨车道、落旗口。”
沈渊把枪背到身后。
“明早分人。”
天刚灰,旧军仓里就开始分队。
不是所有人都能往断旗岭去。
这句话没人愿意先说,沈渊说了。
“重伤留下。”
一名接应兵立刻抬头。
他腹侧伤口刚止住血,脸白得像纸,手却还按着刀。
“我还能走。”
沈渊看他。
“你能走到岭口,然后死在半道,拖慢所有人。”
那兵脸一红,想反驳,却说不出来。
传火卒靠在墙边,低声道:“我也留下。”
李虎皱眉。
“你不能走?”
传火卒笑了一下。
“我能被你背着走。但你要背我上断旗岭,就拿不了盾。你拿不了盾,孩子和伤员谁挡?”
李虎沉默。
沈渊道:“你留旧军仓。”
传火卒点头。
“等雪屯堡方向接应?”
“等。”
“若接应不到?”
沈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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