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我之间，再无话可说
曲馥雪沉默了。
她看着楚寒来的眼睛，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回去说吧。”她轻声道，楚寒来点了点头。
凌云宫，廊庭。
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案上摊着那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古籍，翻到记载抟土之术的那一页。
楚寒来看着书页上的文字，眉心微蹙。
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吗，这是禁术？”
曲馥雪却不这么认为，“可书上说这是有关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的术法。”
“抟土之术门槛苛刻到近乎断绝，如今三界唯有万道天灵根持有者方能催动。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它是禁术？”楚寒来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曲馥雪摇了摇头。
“术法本身逆天改运、强行拨乱因果，悖逆天道规则。极易被天道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天道反噬，甚至灰飞烟灭……”
“我知道……”曲馥雪的声音很小，心中执拗：天道既然定了我的死局，那我索性逆路而行，与天道争一线生机。
楚寒来的声音有些哑，“阿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馥雪张了张嘴。
她不想再瞒他了。
“楚寒来，其实我……”她刚开口，心口忽然一阵绞痛，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
“唔——”曲馥雪闷哼一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
“阿雪？”楚寒来脸色一变，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
曲馥雪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一点点化开，消散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
她再次跌入了虚无。
曲馥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抬起头，朝着虚空喊道：“你为何拦我？”
“天机不可泄露。”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让他误会我，我只是想活着，这有什么错？”
四周白雾翻涌，天道沉默了许久。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曲馥雪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既然已经断我生路，那抟土之术，总该准许我修行吧？”
虚空之中似有一道淡漠无波的回响缓缓落进她耳间，不偏不倚，无喜无悲，“能否修成，全看你自身造化。还有，你同她，真的很像。”
“她是谁？”曲馥雪下意识抬声发问，可话音才刚出口，周遭缭绕的白雾便一点点消散干净。
失重感蔓延开来，她感受到自己在向下坠落。
“阿雪？阿雪！”
曲馥雪猛地睁开眼。
楚寒来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双手捧着她的手，手指冰凉，满眼惊惶。
“你方才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曲馥雪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晕。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曲馥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修行抟土之术是为了对抗那个注定的结局。
可心口又隐隐作痛了。
那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
“你方才问我为何要那么早，我想说，是为了未雨绸缪。”曲馥雪轻声开口，“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突然死了。我在想……如果我有另一具肉身，就算这副身体毁了，我也还能活着。”
这番话说完，她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按了下心口，发现只有不提及天道，她就没有事。
“你不会死。”楚寒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我不会让你死。”
“你怎么就那么倔呢？”曲馥雪的声音也跟着大了一些，“万一呢？万一我死了呢？”
“没有万一。”
“楚寒来！”曲馥雪站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条后路，这有什么错？”
楚寒来也站了起来，大声质问她，“原来在你眼里，大道、规矩、天道制衡——全都比不上一己求生私欲。”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为了苟活，不惜触碰禁术。这般贪念缠身，你我之间，再无话可说。”
最后六个字落下来，曲馥雪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冷得像是另一个人，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疏离。
如同从前那般……
曲馥雪没有解释，她垂下眼睫，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好，我知道了。”
曲馥雪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楚寒来急忙抬手想去拉住她，可是指尖堪堪擦过衣料，那片衣角终究还是自他掌心轻轻滑脱。
他站在原地，看着曲馥雪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楚寒来慢慢地坐了下去，双手撑在桌案上，低下头，闭上眼。
日落西山。
他依旧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修真之人当以天道为尊，不可逆天而行。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的世界，从小就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
没有例外，没有通融，没有“但是”。
可曲馥雪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楚寒来睁开眼，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曲馥雪失魂落魄地回到烟萝居，心口又酸又涩。
她摸黑坐在窗边，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想了。
先这样吧！她想好好睡一觉。
她正要起身，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楚寒来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你来做什么？”曲馥雪抬眼看着他，微微蹙眉，声音不冷不热。
楚寒来站在门口，推门的手微微一顿，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曲馥雪用这么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里一下子慌得不行。
他轻手轻脚走进屋子，生怕惹她更生气。
走到曲馥雪跟前，他蹲下身，伸手捧住她的脸，用大拇指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阿雪，不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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