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贪吃鬼
桌上只点着一盏灯。
却给容渊一种温馨的幻觉。
仿佛他只是普通人家里，做工晚归的男人。
他的妻子心疼他劳苦，给他准备一桌美味佳肴。
姜柔安站在桌边愣神时，白芍见缝插针地搬了把椅子给她：“娘子先坐。”
她坐下来，伸手拿起一张胡饼默默吃着。
容渊将一碗水盆羊肉推给她：“宫外买的，尝尝看。”
宫里不乏珍稀食材，但味道总是寡淡。
不像宫外那样可口。
年少时他经常带着姜柔安出宫，除了看戏和买些小杂件，其中还有一向不可避免的就是吃。
路边小摊，主街上的酒楼，他几乎都带着她去吃过。
京城是一幅画卷。
容渊将这幅画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让她一览天子脚下的繁华富庶，也看到市井小民的生动有趣。
姜柔安生于京城，长于京城。
她喜欢这里的一切。
包括容渊。
“白水河堤坝被冲毁了，几百户乡民生计无着。”
容渊边吃，边跟她聊起了宫外：“土堤不耐用，加上年久失修，几场雨都扛不住。朕打算修石堤，一劳永逸。”
姜柔安低头：“也好，不然年年修年年毁，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作为皇帝，容渊还算合格。
先帝选他当继承人，除了他天资过人，或许也是因为他是皇子当中，为数不多的，肯深入民间的。
姜柔安垂下眉眼，吃了几片肉，喝了些汤，人就已经饱了。
她推开跟前的碗，白芍服侍她漱口时——
容渊已经伸手，将她吃剩的水盆羊肉端走，自己吃起来。
就像少年时，她吃不下的糖葫芦，他也不会嫌弃。
姜柔安重新躺回到床上，准备休息了。
她闭着眼，却没什么睡意。
容渊吃过饭，沐浴洗漱之后才上床。
床很小。
姜柔安一个人躺着合适，加上容渊，就显得拥挤。
她侧过身。
却被一双手揽过腰身：“在想他？”
温和的声音，让她心里涌上寒意——
姜柔安没说话，闭着眼假寐。
容渊却越发紧凑过来，轻轻吻着她的脸颊：“阿柔，阿柔……”
“陛下……”
姜柔安被他缠磨得受不住：“陛下累了，明日还要处理修堤的事，早些休息吧。”
容渊：“朕现在不想听这个。”
他沉默了一瞬，道：“阿柔，别再想裴知行了。”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姜柔安都是他的女人。
他的青梅，他的心之所爱。
“奴婢不敢。”
姜柔安说：“陛下，破镜是不能够重圆的。”
哪怕有朝一日她可以出宫，要么去西北找弟弟，要么去植莲的胭脂铺做事——
而不是回裴家。
姜柔安躺在他身下，语气温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奴婢上次在圆觉寺后头的山林里，就和裴大人说清楚了。”
她对容渊的情意，她跪了好几个时辰求嫁他的缘由——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本陈年旧账。
她全都给裴知行算清楚。
姜柔安垂下眼睑：“只要陛下不因为奴婢而迁怒裴大人，那奴婢和裴大人就没有任何关系……”
容渊打断她：“你当年为何嫁他？”
若说是为了姜太后，倒也说得过去。
她毕竟是姑母养大的，在立场上选择姜太后没错。
但姜太后给她择的夫婿，是萧擎。
不是裴知行。
“奴婢说过了，裴知行心痴意软，易于掌控……”
容渊嗤笑：“这样的人，可不止裴知行一个。”
他七弟，汾阳王容泽，也是个温婉端方，甚至有些懦弱的人。
她若如她说的那般虚荣，大可选择容泽。
不但容泽，宗室之中有大把比裴知行更能匹配她的人。
但她偏偏选了裴知行。
姜柔安闭上眼，累了，“随便陛下如何想，总之，奴婢和裴知行，早在陛下起兵淮南的那一刻，就已经缘尽。”
有时想想，不过天道轮回罢了。
她骗了裴知行，厚着脸皮嫁过去，却又转头进了淮南军营。
和容渊的纠葛，给裴家带来奇耻大辱。
如此，容渊对她的所作所为，竟像是一报还一报。
裴知行被她害得太苦了，她如今只盼着他余生安稳。
不要再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姜柔安睡了过去，难得安稳，没有做梦。
睁眼时，还是四更天。
容渊站在帷帐外，白芍正在服侍他更衣。
见她醒来，容渊才问：“白芍说你这两日没胃口，你今日想吃些什么？朕晚些从宫外回来，可以带给你。”
宫里的饭菜，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
他每日出宫，刚好给她换换口味。
姜柔安：“随便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敷衍，于是打补丁似的：“你回宫时，天色必然很晚了。路边的摊贩也多半收工回家，有什么就买些什么吧。”
-
晌午时，容渊接到军报：
虽然连日大雨，去往西北的大军却并未因此而耽误行程。
将士们日夜兼程，估计三日后就能赶到溱潼驿。
出了潼关，离西北就不远了。
军报之外，还有一封信是新派去西北的虎威将军曹鼎给他的私信。
信中详细说了裴知行的近况：
不畏劳苦，与将士们打成一片，甚至过湿地时，还救了同行的参军。
容渊眉头深锁，一目十行地看完，从袖中取出火折子来，将信件烧了。
本想提笔给曹鼎回一封信，可是反复斟酌字句——
之后，容渊将宣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炉里。
索性什么也没写。
裴知行的死讯传来那日，容渊才将手头上的事忙出个眉目来。
回宫后，他召了姜柔安去乾元殿侍奉。
“今儿回来得晚，街上没什么吃的了。”
容渊随手换下身上的外袍，说：“只有你不爱吃的龙须酥，就没买。”
姜柔安轻笑：“没有便没有，何必刻意解释？仿佛奴婢是个贪吃鬼，没有好吃的，便不好好当差侍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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