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死了

眼下，姜柔安不想和他闹得太僵。

　　她身上有太多的牵累：姑母，弟弟，裴知行，植莲——

　　她没办法将他们任何一个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不是贪吃鬼么？”

　　容渊觉得好笑，伸手掐她的脸颊：“朕倒是觉得，没人比你更贪吃了！”

　　“白天吃，黑天也吃！”

　　姜柔安莫名的想歪了，面红耳赤：“陛下信口雌黄，分明是陛下自己……”

　　容渊打断她：“分明是朕让御膳房炖了补品给你，让你白天吃，睡前也吃！”

　　他刮一刮她红红的脸颊：“朕瞧你是杂书看多了，都想哪去了？”

　　姜柔安推开他的手，转身向里走去。

　　容渊追过去，到了寝殿门口，却又戛然而止——

　　他刚从宫外堤坝上回来，满身风尘，身子夹着隐约的汗味。

　　略一吸气，连他自己也觉得嫌弃了，赶紧吩咐常喜：

　　“去传水。”

　　收拾妥当，回寝殿时，姜柔安跪坐在宫人值夜的垫子上等他。

　　绿衣黄帐，让人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容渊拉着她去床上，白而柔软的腰肢不盈一握。

　　外衣层层剥落时，容渊用力吻上去。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他征服过的疆土。

　　带着他的气息，有着他的印记。

　　他带给她极致的欢愉和战栗。

　　俗世三千里的所有爱恨嗔痴，仿佛都在此刻淡化了。

　　这一瞬，他只爱她。

　　也只想要她。

　　-

　　次日。

　　容渊散朝，回乾元殿时，案头多了个盒子。

　　常喜在旁回话：“是曹将军送过来的。”

　　容渊愣住：

　　这样的盒子，装的不是军报，那便一定是和裴知行有关的。

　　他立即走过去，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

　　容渊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简短的一封私信里，几个字格外突出，深刻入骨：

　　驿站走水，裴知行殁——

　　他死了。

　　死在了容渊最想他活着的时候。

　　容渊拿着信的双手隐隐发颤：

　　怎么会？

　　他人还没到西北，更遑论建功立业，怎么就死了？

　　溱潼关起火那日，当地晴空万里。

　　远不似京城这般阴雨连绵。

　　将士们连续几日急行军，早已人困马乏，天一黑就早早回到营房休息。

　　后夜时，营房突然走水——

　　因为发现得早，将士们纷纷撤离。

　　校尉点数时，才发觉少了裴知行一人。

　　而彼时，营房火势越发严峻，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呼号声。

　　然而，众人已不能上前。

　　而潼关附近常年干旱少雨，水是个稀罕物。

　　当下能拿来救火的，只有灶上的一些饮水。

　　却也是杯水车薪。

　　众人无奈，只能任由火烧了大半个营房。

　　到后半夜时，才渐渐熄火。

　　曹将军派人从里面找到裴知行的尸首。

　　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常喜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这个也是曹将军寄过来的，说是裴大人的遗物，一直带在身边的。”

　　容渊伸手打开，里面是一颗夜明珠。

　　只是被火烧以后，已经明显碳化发黑，再不复往日的玲珑剔透。

　　容渊知道夜明珠的来历。

　　登基后他翻看宫中记档，夜明珠是姜柔安的嫁妆。

　　她晚上总习惯留一盏灯，却又嫌弃灯烛熏蒸，所以总想要一颗夜明珠。

　　但她不敢直接问姑母要，只是看着外邦的贡品，面露歆羡。

　　贡品都是稀罕物，多半用于孝敬皇室长辈和宠妃。

　　极少轮到小辈。

　　连公主皇子都未必能得到。

　　那时他也曾经利用自己的皇子身份，到处给她搜寻好的，放到寝殿里安枕。

　　可寻觅大半年，总没一件可心的。

　　不是个头太小，就是不够通透。

　　后来被贬去淮南，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还有一件事，容渊不知道：

　　当初在圆觉寺的后山上，姜柔安就是用这颗夜明珠，砸在裴知行的头上。

　　趁他昏迷之际，姜柔安将他拖进一处树洞里。

　　之后，她自己拿着那盏灯，吸引开了追兵。

　　裴知行因此躲过一劫。

　　“陛下倒也不必过分忧虑。”

　　常喜在旁安慰他：“溱潼关秋干物燥，营房人又多，出意外也是有可能的。”

　　他叹息了声：“裴大人也是命苦……”

　　言语间，将一切都推给了命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容渊沉默着，“姜柔安会这么想吗？”

　　其实不光是姜柔安，就连容渊自己心里也存了个疑影儿：

　　裴知行的死，当真是意外么？

　　还是臣子们逢君之恶，为了迎合他，而逼死了裴知行？

　　容渊摇一摇头，自问自答般地喃喃道：“都不重要了……”

　　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裴知行的死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都与他脱不开关系。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无论裴知行死因究竟如何，这个黑锅，容渊都需要自己背起来。

　　再多的辩白，也终是无用。

　　莫说是姜柔安，就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为今之计，裴知行的死，他只能尽量瞒着。

　　不但要瞒着姜柔安，也要瞒着裴家。

　　待将士们到了西北，再寻个机会把裴知行的名字，填进阵亡名单里。

　　然后厚赏侯府，让裴家荣耀满门。

　　容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姑且瞒着吧。

　　能瞒一日，便算一日。

　　容渊取出火折子来，将信烧了。

　　把那颗烧毁的夜明珠推给常喜：“拿去销毁，磨成粉扬了，不要有一丝一毫，落到姜柔安眼里。”

　　常喜赶紧应声，双手接过来：“陛下放心吧，奴才知道怎么做。”

　　他拿着夜明珠，转身正要离开时，姜柔安迎面而来。

　　她昨日宿在乾元殿，今日睡得迟了。

　　却照旧上来伺候。

　　常喜下意识盖住掩住手里的东西——

　　姜柔安只看到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球体，当即含笑问了句：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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