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抛旧事

顾临川从不敢想象闵柔会活着。

　　贵妃与外臣私通，历朝都只有死路一条。

　　当时，他一直以为闵柔早已经一尸两命了。

　　“因为，朕当时就知道你通敌叛国，导致姜时安在柔然溃败。”

　　容渊轻轻嗤笑：“临川，上万将士的血肉为你买单，你还觉得冤屈吗？”

　　顾临川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文臣武将互相攻伐，若不闹得过火，皇帝也只能当成是家务事。

　　一旦私通外敌，就不一样了。

　　容渊见他沉默，也没有继续，而是温声道：“临川，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时他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顾临川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拧眉思忖了好一阵，才缓缓道：“叫——承翊！”

　　承蒙恩惠的承，翊，则有辅佐之意。

　　希望他将来做个忠臣良将，莫要像他父亲一般。

　　顾承翊！

　　是个不错的名字。

　　容渊点一点头：“好。”

　　只要顾家的血脉不曾断绝，一切便还有望。

　　过了会儿，他才看向常喜，朝他示意。

　　常喜朝着顾临川走过去，温声提示道：“小将军，孩子该喂奶了。”

　　顾临川回过头与他对视，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是在提醒自己，时辰到了。

　　他该死了。

　　顾临川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迟疑许久，才将襁褓送还到乳母手中。

　　总不能，让这小小的孩子亲眼看着他去死。

　　常喜带着乳母离开后，侍卫们才端着酒菜进来，琳琅满目摆了满桌，都是顾临川爱吃的。

　　“吃吧。”

　　容渊说：“下辈子，不要轻信别人！”

　　汉中王给他的承诺，纯属一纸空文。

　　顾家的案子没办法翻。

　　最起码眼下没办法。

　　一旦翻开，世家会卷土重来，大楚不宁。

　　自己做不了主的，别人承诺的也不算数。

　　即便汉中王容济真的得手，他也只会和姜太后母慈子孝，而不会管顾贵妃这么一个庶母的冤屈。

　　顾临川头脑简单，最终也死在这上头。

　　容渊终究起身离开了，走出很远，耳边隐约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

　　是毒药发作了。

　　容渊的脚步一顿，没有停留。

　　大理寺门口，停着一乘轿辇。

　　闵柔一身素衣，正和乳母一起看向怀中的婴儿。

　　做了母亲，她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张扬，多了几分温润气质。

　　“陛下。”

　　她看到容渊过来，连忙俯身跪下，小心翼翼道：“奴婢参见陛下……”

　　被困在惠风阁的那段时日里，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重见天日。

　　她以为容渊会去母留子的——

　　这是话本子里经常写的。

　　容渊却留她一命，让她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顾府今后，便是你们母子的了。顾家的一切，足以支撑起你们母子的生活，好生将孩子养大。”

　　容渊说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胎发，勾一勾唇，然后道：“去吧。”

　　顾临川的服毒自尽，他未经审讯，罪行便没有定调。

　　所以顾府的一切得以保全，算是容渊留给他们母子安身立命的本钱。

　　闵柔重重磕了个头：“是，奴婢谢陛下！”

　　待容渊离开，闵柔才续了口气，转身钻进马车里。

　　孩子躺在她臂弯里，已经睡熟了。

　　她付下头亲亲孩子的小脑袋，心里倒是难得的踏实和宁静。

　　往后，就只有他们母子了。

　　至于顾临川……

　　闵柔眯了眯眼，在脑中仔细勾勒着他的样子。

　　最后，却还是虚无的一团。

　　她好像记不太清了。

　　寂寞深宫里，她贪图的那点床笫之欢，很快在岁月中消融了。

　　还好，有这个孩子陪着她。

　　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

　　汉中王谋逆一事之后，西北很快传来好消息。

　　宗将军和姜时安里应外合，在白水河大破柔然。

　　之后乘胜追击，一举攻下柔然老巢。

　　消息传回京城时，容渊大喜过望，一连发布好几道上谕褒奖。

　　“如此说来，小时也快回来了？”

　　有了好消息，姜太后的心情也难得畅意些：“哀家也好久没见那孩子了，一晃，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了。”

　　姜柔安陪她闲坐，笑着给她递过一盏茶水：“是啊，陛下说让弟弟先处理西北那边的扫尾工作，然后回京来。”

　　而这次回京，按着容渊的意思，就不打算继续放他出去了。

　　出将入相——

　　他既已有了军功，安排官职也就方便些。

　　这样，姜柔安和他也算是姐弟团聚了。

　　“好啊”，姜太后也欣慰：“刀剑无眼，回京来也好……”

　　说话时，门外有人通传：

　　韩昭仪过来请安。

　　姜太后并未理会，只是淡淡道：“哀家身上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她，让她暂且回吧。”

　　小宫女领命而去，姜太后才笑了声：“后位虚悬，韩昭仪也坐不住，来哀家这里走门路了。”

　　“那是她不懂事”，芳时帮她打扇：“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锦上添花之人。”

　　眼下小将军打了胜仗，姜家渐渐有抬头之势——

　　这时候韩昭仪跳出来，就显得趋炎附势，小人之心了。

　　姜柔安勾一勾唇角，没说什么。

　　她不喜欢韩昭仪，自然也懒得帮她辩驳。

　　春日里，容渊似乎是心情好的缘故，所以特意抽时间，以祈求国运，告慰英灵的名义，带着宫人去了趟白鹤观，打醮祈福。

　　除了姜太后和姜柔安，苏贤妃和韩昭仪也被一起带上了。

　　后宫人本就不多，他也懒得分出三六九等。

　　索性一起带去，免得起争执。

　　容浔自新年之后，一直没有回皇陵，这次也被带上。

　　容渊特意给他准备一匹枣红色小马，让他骑着——

　　到底是皇室宗亲，总该有些威仪。

　　容渊想让他多见见人，好生历练一下。

　　免得他总是一团孩子气，只知道找阿姐。

　　为此，他索性让容浔跟在侍卫身后，纵马开路。

　　容浔不肯，拉着姜柔安的衣袖：“我和阿姐同车就好了……”

　　“她没有车！”

　　容渊黑着脸：“她和朕坐一辆车，你骑马！”

　　“要不然你就不要去了，跟夫子在家念书也好。”

　　容浔瘪瘪嘴，不得不牵过自己的缰绳，翻身跃上去。

　　容渊为了与民同乐，特意没有吩咐清场，只吩咐士兵站在路边开道。

　　如此难得的时机，百姓们自然挤到街边，争相观看。

　　容浔也难得遇上这样热闹，坐在高头大马上四下张望时，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裴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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