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却妄言
姜柔安沉吟了会儿，才道：“你说得有道理，你抽空去宫中各处打听打听，也让小太监到到处去找找。事情没定论之前，先不用处置他们几个。”
一只鸟儿倒没什么，但她并不喜欢被人蒙骗。
她可以体谅奴才，但奴才也得对她说实话。
白芍应了声：“我知道。”
姜柔安回过头来，摸着飞花头顶的羽毛，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连她养的鸟也多灾多难呢？
-
入了冬，第一场雪下来时，汤泉行宫那边循例送来了晚水梅。
精挑细选过的梅枝，插进白玉瓶中，摆上了乾元殿的案几。
容渊抬手摸着柔嫩的花瓣，公主府那边派了人过来：
容沁自打入了冬，寒症发作，太医建议她寻些地气暖的地方好生养一养。
所以她想去温泉行宫。
那里虽是皇家行宫，却也有专门供皇子公主修葺的别苑。
容渊也巴不得她远离京城，好生出去养养身子，所以直接答应了：“让她去吧，缺什么少什么，就从朕的内库供给，等过年时朕再派人接她回宫。”
公主府的人领命而去。
而容渊的视线，始终放在跟前的晚水梅上。
上次从小琼楼离开至今，已有月余。
太医每隔几日，会过来回禀姜柔安的身体状况。
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她一直着意保养身子，胎儿长得也好。
而且，太医说她肚子里，八成是个小皇子，要明年二三月份才能落地。
容渊想到这，唇边不由勾起也一抹笑：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能生出个什么样的孩子来。
小皇子——
会和诸王家的世子一样爱玩爱跳么？
愣神时，门外人影一闪，是伺候的小太监，提醒他该去畅音阁听戏了。
容渊这才想起来：他令畅音阁的戏子们排了一出好戏，等新年时候唱。
他穿戴完，乘坐暖轿去畅音阁。
去时，廊檐下的几个小太监正竞相追逐着，像是在抓什么。
御驾至，众人才安分下来，纷纷跪倒：“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喜打起车帘，容渊下车时，才瞧见廊下的横梁上，停着一只鹦鹉。
虽然脏兮兮的，但看得出，本色是白色。
容渊愣住：
姜柔安的鹦鹉？
他转头看向常喜，常喜也有些讶异：“这几日，确实听小琼楼的白芍姑娘在到处打探，姜娘子那边，好像丢了一只。”
畅音阁这边有专门存放戏子行头的屋子，平时少有人来。
鹦鹉飞到这里，不被打扰，安营扎寨也是有可能的。
容渊抬头看了眼，吩咐道：“给朕抓住。”
有他许可，小太监们才一拥而上。
冬日里，那鹦鹉似乎也冻僵了翅膀，哀鸣几声后，被小太监捉在手里，递到跟前。
实在太脏，容渊心中有些嫌弃，常喜双手捧过来，笑着打趣：“这小东西八成就是姜娘子那里走失的，也是可怜见儿的。姜娘子有孕疏于照顾，这些天想必也吃了不少苦……”
说完，意识到容渊凛冽的眼神，他赶紧闭嘴，越发躬身：“陛下恕罪，奴才多嘴了。”
容渊懒得理会，抬手摸了摸鹦鹉，冷笑：“做人不行，养宠物也不行！”
他转头吩咐小太监：“带回去洗干净，看看有没有受伤，好生处理一下。”
说完，抬步进了畅音阁。
一夕热闹，至下午时，容渊才自畅音阁离开。
他上了轿辇，准备回乾元殿时，朝着常喜说道：“去小琼楼，告诉她鹦鹉找到了。想要，就来乾元殿拿。”
让他派人给她送过去，她好坐享其成——
那是不能够的。
他一贯刁钻，有时就喜欢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较劲。
常喜应了声，赶紧去了。
回到乾元殿时，刘昭仪正等在台阶下。
身上虽然裹着狐裘大氅，可毕竟在冰天雪地里呆久了，浑身发冷，此时她正搓着手呵气。
小宫女手上捧着一幅卷轴，主仆二人并肩而立。
“陛下。”
暖轿靠近，刘昭仪立即走上来，盈盈下拜：“妾身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容渊抬一抬手：“起来，大冷天的，还来做什么？”
“妾身画了幅画，想邀陛下同赏。”
刘昭仪看上去心情极佳：“公主曾经告诉过我：陛下最爱晚水梅，时常令行宫呈进。所以妾身苦练画技，今日终于成作，还请陛下赏脸。”
容渊笑笑：“进来吧。”
两人一道进殿。
刘昭仪解开身上的大氅，一抬头，就看到殿中放着的鹦鹉。
此时已经被清洗干净，正在悠闲的吃食。
刘昭仪凑上来摸摸鸟头，笑着问：“陛下也喜欢养鸟吗？奴婢从前在家乡时，听人说这鹦鹉通人性，认主，养一只的确有趣。”
她是宠妃，似乎习惯了一切顺着容渊说，奉承得恰到好处。
容渊的心却似乎不在此处：“朕捡的……”
失主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他换了身常服，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捧着鹦鹉逗弄着——
皇室子弟多半也喜欢养鸟，当个宠物，叽叽喳喳的更有趣些。
他以前也养过，是一只金翅鸟。
“嘬嘬”，他逗弄着鹦鹉：“说句话给朕听听，说得好听，朕赏你个金项圈！”
鹦鹉不语，只是低头轻轻捉着他的手心。
刘昭仪在一旁，笑意越发深邃：“陛下得多点耐心……”
说着，自己也凑过来，学着鸟叫声：“快说，说完了，陛下赏你好吃的……”
鹦鹉晃着头脑，好半晌，才状似忧伤的道：“裴郎裴郎，惹我心伤。既然缘尽，亦结愁肠。”
容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
彼时，姜柔安已经来到乾元殿外。
鹦鹉找到了，总归是一件好事，她想，容渊既然叫她来领走鹦鹉，或许也是因为有别的话要对她说。
她亲自过来，给门上的小太监塞了些银两：“劳烦您……”
说话间，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刘昭仪笑盈盈走出来：“姜娘子来了。”
姜柔安的神情微微一滞：
因着刘昭仪的神色，她心里陡然有些不好的感应。
“姜娘子请回吧！”
刘昭仪微微笑：“这会儿，陛下并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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