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西窗语

掖庭牢狱后的空屋里，此时点上碳火，烧得暖融融的。

　　容沁躺在简陋的床板上，额头上缠着好几层棉布，却仍旧有血渗出来。

　　到底是容渊亲妹妹，曾经宠极一时的公主。

　　且皇后娘娘既然派宣城王带着东西过来看望，想必也不希望她死在这里头。

　　所以掖庭这边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事报到了乾元殿。

　　容沁的头脑发晕，却用力攥拳。

　　长指甲抠进手心里，却硬撑着不敢让自己昏迷过去。

　　她想见到姜柔安。

　　想让她提防容浔。

　　如今容渊下落不明，容浔的身份是逊帝。

　　纵然后者没有这个心思，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挑起事端来，那容渊的处境会更糟糕。

　　容沁或许不应该相信姜柔安。

　　但是，除了她，容沁在宫里已经孤立无援。

　　她挣扎着，要坐起身时，门外人影一闪。

　　仍旧是容浔从外进来：“皇姐。”

　　容沁看到他，神色陡然变冷：“你来作什么？”

　　“姜柔……”

　　顾忌容浔身后的两个奴才，容沁不得不改口：“皇后娘娘没有来见我？”

　　容浔说：“天冷路滑，阿姐就不来了。”

　　他说完，朝床边靠近一步。

　　容沁却如惊弓之鸟一般，向后退却，一脸警惕：“你做什么？”

　　权势瞬息万变。

　　无论之前她作为皇妹，有多尊贵多荣耀，但是眼下，她是掖庭罪妇，而容浔是宣城王。

　　尊与卑，也可以顷刻间颠倒。

　　云泥之别。

　　尤其此刻，这宫里，她唯一能依靠的皇兄至今没有归位。

　　而姜柔安——

　　罢了罢了，少时情谊，也抵不过皇兄登基后，长年累月的消磨。

　　容沁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皇姐，长生……”

　　昔日她尊贵时，对这个幼帝也是不错的，他不该在此时落井下石。

　　容浔一脸懵懂：“皇姐，你哆嗦什么?”

　　他看着容沁眼里的惶恐，轻笑了声：“不过，你想见阿姐做什么？”

　　春娘说：曾经欺负阿姐的人里，也有皇姐。

　　在他去皇陵之前，阿姐曾经有段时间总是听不到他说话。他要很大声，阿姐才会给与回应。

　　那次，就是皇姐的手笔。

　　是她随便寻了个借口，让阿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罚跪掌嘴的。

　　容沁抿起唇角，不敢再言语。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比成人更可怖，更直白，不加掩饰。

　　“皇姐好好养病吧。”

　　容浔微微笑：“这两日，阿姐要带我出宫逛逛，可能不在宫里——即便在，她也不会想见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容浔难得回京，姜柔安确实答应他：忙里偷闲，带他出宫玩儿一天。

　　而且，她册封皇后不久，植莲便去了趟西北，这两日刚刚回来，姜柔安也想去胭脂坊看看她。

　　天冷，姜柔安拿了件浑身雪白的白狐狸大氅，给容浔围上，还给他戴上一顶貂绒暖帽。

　　小小的人，被她裹成一个雪球。

　　两人皆着寻常服饰，看上去像大户人家出来买东西的母女。

　　而在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新选上来的大内侍卫，却始终跟着守护他们。

　　“植莲姐姐会不会带些好东西给我？”

　　容浔拉着姜柔安的手：“她会不会带新玩具回来？”

　　姜柔安刮刮他的小脸：“没有玩具，植莲姐姐那里都是胭脂水粉。等你长大娶了王妃，才可以用到。”

　　容浔踢踏着脚下的残雪：“娶王妃有什么意思？能每天陪着阿姐就很好啊。”

　　姜柔安笑着，没说什么，径直拉着他进胭脂坊。

　　连日大雪，胭脂坊并不忙。

　　大堂里客人寥寥，粉蔷在柜台里扒拉算盘珠子，阿黛在火盆边烤火。

　　姜柔安进来，两人顿时一怔，下意识要行礼跪拜——

　　被容浔第一个制止：“阿姐带我来买胭脂！”

　　随即，门口也多几个侍卫，锦绣袄中藏着武器，蓄势待发。

　　姜柔安给她们带了礼物和宫里的点心，随后问：“掌柜的在哪？”

　　阿黛朝着楼上指了指，然后道：“萧大人也来了，也在楼上。”

　　姜柔安笑了：“他常来？”

　　“可不?”

　　阿黛聊起天来，便没了从前的拘谨：“以前来时，只在楼下坐坐。后来，就开始往楼上去了……”

　　所以两人的关系，也就更上一层楼了。

　　粉蔷：“要不去叫他们？”

　　姜柔安却摇摇头：“不必打扰他们，看看你们也好……”

　　曾经她也在胭脂坊呆了许久。

　　粉蔷温柔耐心，阿黛活泼真诚，都让她觉得踏实和温暖。

　　再回到这，也仍旧是亲切的。

　　一盏茶喝到尾声时，植莲才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萧擎，两人低头说着什么时，容浔已经跳将过去：“植莲姐姐，萧大人……”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两人一跳。

　　随即，两人视线搜寻，在南窗下，客用的桌边，看到了刚刚放下茶盏的姜柔安。

　　植莲惊得张大嘴巴，随即小跑过来，屈膝施了一礼，开口却道：“你来了，怎么不早早通知我一声？”

　　萧擎紧随骑来，躬身作了一揖。

　　“阿黛说你们在楼上叙话，我就没去打扰。”

　　姜柔安拉着她过来，抬头看向萧擎，客气道：“萧大人先回去吧，我们女人家说几句话。”

　　萧擎：“那——鄙人告辞！”

　　说完，当真离开了。

　　话一旦说起来，像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似的。

　　植莲描述起西北的见闻，越发眉飞色舞，她还拿了个造型奇异的人偶，是给容浔带的。

　　有了新玩意儿，容浔高兴起来：“阿姐骗人，说植莲姐姐这里只有胭脂——你看，还有好东西。”

　　姜柔安刮一刮他的脸颊：“好，植莲姐姐最疼你。”

　　容浔开心得挑眉。

　　植莲下意识别过脸去，没有再看。

　　她想，如果大皇子没有死，那么姜柔安，迟早有一日，也会带着自己的亲儿子，像这样，尽享天伦之乐的。

　　客户死，倘若大皇子不死，容渊又未必肯放她出来，给她后位。

　　许多事情，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

　　只看个人选择罢了。

　　植莲只觉得一阵唏嘘。

　　下午，姜柔安带着容浔回宫。

　　时辰尚早，她没有坐车，而是步行朝着皇宫的方向。

　　路过魁星楼时，那里已经修葺完毕。

　　甚至比从前更加辉煌壮丽。

　　见她脚步变慢，容浔抬起头：“阿姐，你在想什么？”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708/548794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