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拜高堂
“所以，阿姐喜欢陛下？”
姜柔安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嗯，他是与我最贴心之人。”
少年时青梅竹马的情谊，中途因为顾贵妃惨死，和江北顾氏被灭族，他们也随之分崩离析。
但，他们其实谁都没有放下过。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之人，所以爱得浓烈，伤得刻骨。
“长生，你太小了。”
姜柔安说：“所以，很多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容浔咬牙，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我也可以比陛下做得更好。”
他年纪还小，一切都来得及。
陛下会的，他假以时日，也能学会。
“阿姐不喜欢我顽劣，我也可以用功读书。”
他眼神热切，看向姜柔安时，如同仰望神明一般，敬虔，真诚：“我和阿姐更好，我也会对阿姐更好。”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先认识阿姐，和阿姐在一起更久。
而容渊只是后来的，凭什么居上？
姜柔安看着他热切的眼神，缓缓笑了：“你是你，他是他，你原本不需要和他相比。”
“所以长生，你是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
“你便是你，也只是你。即便你学成陛下的样子，你也成不了他。”
容浔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明明姜柔安的话并不重，甚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落到他心里，却无异于巨石入海，激起层层涟漪。
他成不了容渊。
所以，阿姐仍旧会牵挂那个混账，是这样么？
“当然，长生也很好。”
姜柔安摸了摸孩子柔嫩的脸颊：“所以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阿姐会一直都很疼爱长生的。”
即便长生做错了事，她也只会怪自己，忘了教他善恶是非。
更漏声响了好几次，春娘带着容浔下去休息了。
乾元殿的灯也依次熄灭，寂静一片。
只留寝殿里一盏小灯。
姜柔安躺在空荡荡的床上，蓦地想起以前年少时，和容沁在宫里躲猫猫。
容沁找，她躲，躲着躲着就跑到乾元殿。
容渊正在台阶下罚跪。
那时，他才十岁出头，比容浔大一点，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跑过去：“三哥，你为什么又被罚跪？”
容渊横了她一眼：“小爷我高兴跪着，你管得着吗？”
她一下子笑出声来，也忘了躲猫猫这回事儿：“我知道，因为你昨日偷着拿了外邦进贡的御酒，还喝得酩酊大醉，都没有去上书房。”
那时容渊当月第六次逃课，夫子直接告状告到御前。
先帝被他弄得很无奈：“这个老三，聪明归聪明，浮躁也是真浮躁。天天闯祸，也不知道随了谁。”
那时，还是皇后的姑母闻言笑了：“凤子龙孙，那聪明机灵，自然是随了陛下！孩子小，才会浮躁，大了就好了。”
先帝蹙眉：“明日就让他去乾元殿跪上一个时辰。”
当时，姜柔安和容沁就在隔壁偏殿里，正在玩一枚九连环。
容渊被罚跪，她有些幸灾乐祸，于是伸手往他脑门上一戳：“你前日把我新得的砚台顺走了，还把墨汁甩我裙子上，你还敢不敢了？”
见他不语，又戳一下：“还敢不敢了？”
容渊气得伸手来抓她，她立即向旁边闪身——
却抵不过他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的衣袖。
她有些急了：“放开，你现在要好好罚跪……”
容渊得意地笑，不肯松手：“我要告诉母后娘娘，说你故意打扰我罚跪。”
两人僵持之际，容沁已经找到这里。
看到两人，她先笑了：“阿柔姐，我哥都跪下了，你怎么还不跪下？”
姜柔安：“我为何要跪？是他被罚跪，又不是我！”
容沁笑起来：“他一个人跪着，就是被罚跪。你同他一起跪着，这岂不就是一拜高堂了？”
说着，她朝着乾元殿扬一扬脸：“你瞧，那里面，可不就是你们的高堂？”
他的父皇，她的姑母，都在那里。
容沁那时爱开玩笑，姜柔安被她说得红了脸：“你们兄妹俩都不是好人，下次不和你们玩儿。”
说完，一甩袖离开了。
她离开，容沁小脸上依旧挂着笑。
她低头看了眼容渊：“哥，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容渊：“……你觉得好笑吗？”
容沁乐得点头：“你看阿柔姐都脸红了。”
容渊：“那你笑吧……”
他若心中无她，自然可以将容沁的话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偏偏心中有她，容沁的话便入了他的心。
他想：阿柔那样善良心软的人，若嫁给了他这个混世魔王，日子会如何过呢？他会不会偶尔欺负她呢？
那时，谁也想不到：
世事无常，眼前一切的美好，说碎，也就轻易碎了。
凛冬过后便是春节。
姜柔安对外仍旧声称陛下病重，加上连日来大雪，所以早已下旨令诸侯王不必来京，各自留守封地。
姜太后入冬后身体也不大好，直接去了汤泉行宫，新年也没有回来。
姜时安的妻子谢氏经常过去看她。
容渊不在，群臣大宴也被免了。
宫里过了最冷清的一个新年。
年后，天气转暖时，河工堤坝也要动工。
为这一事，姜柔安为河工进程，也为了求雨，特意去了趟圆觉寺，进香斋戒。
这也是他作为皇后，该有的政治项目之一。
容浔没有跟着一起去。
以往他是最爱粘着姜柔安的，那晚之后，他似乎也变了一些，行事比以往更有分寸。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进香斋戒，有诸多忌讳，没意思，臣弟不去。”
他的称呼变了，距离也在无形总拉开了。
容浔执意如此，姜柔安没有勉强，独自前往。
春寒料峭，虽然天还冷着，但圆觉寺的花已经开了不少，满树如火如荼的桃花，灿若云霞。
主持陪着她逛了会儿，顺便就去了后院里的那口井。
溯回井。
姜柔安站在井边出神，许久才道：“这口井象征我大楚国运长隆，太祖皇帝亲自铭刻过碑文，陛下上次来，还特意修葺一番。”
老主持笑道：“是啊，可惜陛下此次未能前来。”
姜柔安摸着井边，看着井下雾沉沉的水面：“最近可有什么故人来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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