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得防一手，请假去大姐家

张明远被傅南洲拒绝后，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扔进火里的木头，从外面看还是那副样子，里面却在一点一点地燃烧。

他不再去医务室了，也不再跟傅南洲说话。

见了面，他低头走过去，像不认识一样。

但傅南洲注意到，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张明远的拳头都是攥紧的。

那天晚上，陈建国来医务室帮忙，劈完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看书，而是站在院子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傅南洲正在搓药丸，抬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张明远最近跟村里几个二流子走得很近。”

傅南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搓药丸：“哪几个？”

“刘老四、赵大嘴，还有孙建国。”

“孙建国？”傅南洲有些意外，“他不是跟张明远不对付吗？”

“那是之前的事。”陈建国拉了把凳子坐下来，“现在不一样了。

宋玉兰最近不怎么搭理张明远了，孙建国觉得有机可乘，主动凑上去套近乎。张明远正愁没人帮他，两个人一拍即合。”

傅南洲皱了皱眉。

刘老四和赵大嘴，这两个人在红星大队的名声烂得很。

刘老四，大名刘德财，家里排行老四，村里人都叫他刘老四。

这个人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三天两头被大队长批评，但屡教不改。

前年偷了邻村的猪，被抓到公社关了半个月，出来还是那副德行。

赵大嘴，大名赵建国。

对，和知青点的孙建国同名不同姓。

这个年头，这样的名字太普遍了。

还有类似援朝，建设，都是大热门。

这个人比刘老四还坏，刘老四至少不害人，赵大嘴专门给人使坏。

去年生产队的牛被人下了药，差点死了，查来查去查到他头上，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

这两个人，是红星大队的两颗老鼠屎。

张明远跟他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想干什么？”傅南洲问。

陈建国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心点。”

傅南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陈建国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傅南洲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傅南洲问。

“张明远在知青点散布你的坏话。”陈建国说，“说你仗着赤脚医生的身份，在村里搞特殊化，吃细粮住单间，不把知青点的人放在眼里。

有些人信了，有些人没信。你自己注意。”

傅南洲嗤笑一声：“随他说。”

陈建国点点头，走了。

傅南洲坐在院子里，把最后一颗药丸搓好，放在笸箩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张明远结交二流子，在知青点散布他的坏话。

这两件事，都不算大，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尤其是张明远、刘老四、赵大嘴、孙建国这四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傅南洲不怕明着来的，怕的是暗箭。

这个年代，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能毁掉一个人。

张明远如果真要搞他，不会傻到跟他动手，最大的可能是写举报信，诬告他搞封建迷信、偷拿集体财物、生活作风有问题。

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得防一手。”傅南洲自言自语。

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会儿，想了几条应对的办法，然后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去了刘德厚家。

不是告状，是给刘德厚的老伴看病。

刘德厚的老伴姓李，村里人都叫她李婶。

她年轻时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走不了路。

傅南洲来了之后，给她扎了几次针灸，又配了药膏，缓解了不少。

李婶对傅南洲很满意，每次来都要留他吃饭。

“南洲来了？快坐快坐，婶给你下碗面。”李婶热情地招呼。

“婶，别忙了，我不饿。”傅南洲把药箱放下，“今天是来复诊的，您这腿这两天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李婶拍了拍膝盖，“前天下了雨，以前早就疼得下不了床了，这回就酸胀了一点，不碍事。”

傅南洲蹲下来，给李婶号了脉，又按了按膝盖的几个穴位，问了一些问题，然后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药丸。

“婶，这是新配的药丸，一天两次，一次一丸。之前那个药膏继续用，每天晚上睡觉前敷上。”

李婶接过药丸，笑眯眯地点头。

刘德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傅南洲：“南洲，喝碗茶。”

“谢谢大队长。”

刘德厚在他旁边坐下，抽了一口旱烟，随口问道：“南洲，你最近跟知青点的人处得怎么样？”

傅南洲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行吧，各过各的，不怎么打交道。”

刘德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张明远那个知青，最近跟刘老四走得近。刘老四那个人，不是好东西，你注意点。”

“大队长放心，我跟他没什么来往。”傅南洲说。

“那就好。”刘德厚又抽了一口烟，没有再说下去。

傅南洲喝完茶，起身告辞。

走出刘德厚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德厚还坐在门口，眯着眼睛抽烟，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但傅南洲知道，刘德厚跟他说这些话，不是闲聊。

老队长在提醒他。

宋玉兰这几天来得勤了。

不是来找傅南洲看病，她没病，身体好得很。

她是来找傅南洲“聊天”的。

“傅大夫，你看我今天这件衣服好看吗？”

“傅大夫，你会不会做针线活？我袜子破了个洞，缝不好。”

“傅大夫，你吃过晚饭了吗？我蒸了红薯，给你拿两个来？”

每次来，都是不同的借口。每次被拒绝，第二天又换一个借口来。

傅南洲一开始还敷衍两句，后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宋同志，”他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玉兰咬着嘴唇，低着头，眼眶微红：“傅大夫，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你别这么凶嘛。”

傅南洲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

绿茶。

纯的。

“宋同志，”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跟病人交代病情，“我不需要朋友。你来一次我拒绝一次，来十次我拒绝十次。

你是女孩子，我不想说太难听的话，但你得给自己留点体面。”

宋玉兰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她没有哭出来，也没有走。

她站在院子里，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傅南洲。

傅南洲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宋玉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回她没进门，站在院门口，端着一碗绿豆汤：“傅大夫，天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傅南洲从屋里出来，把院门关上，隔着门板说了一句：“绿豆汤你端回去自己喝，以后别来了。”

门板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南洲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前世见过不少绿茶，科室里的小护士、病人的家属、药代的销售，都有这种类型的人。

但像宋玉兰这样脸皮厚的，还真不多见。

“唾面自干，说的就是这种人。”傅南洲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怕宋玉兰，是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这种女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到时候她跑到村里哭一场，说他欺负她了，他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话说死了，把门关紧了。

宋玉兰来一次，他拒绝一次。

来十次，拒绝十次。

拒绝到她死心为止。

一周后，傅南洲准备出发去大姐那边。

这几天，他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肉类：两只风干野鸡、三只风干野兔、两瓶鹿肉酱、五斤风干鹿肉。

鹿肉是他用弓箭打的。

那天上山，他碰到一头落单的母鹿，一箭射中后腿，鹿跑不动了，被他收了。

在兽栏里养了几天，杀了，肉留着慢慢吃。

药材：治风湿的、治感冒的、治咳嗽的、治消化不良的、治跌打损伤的，每样都备了十几包，用油纸包好，写上用法用量。

菜干：白菜干、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都是他自己晾的。

夏天菜多，吃不完的就晒成干，冬天炖肉吃，香得很。

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一份给大姐，一份留着以后给二姐。

东西都收在空间里，背篓里只放了一点做样子。

傅南洲去找刘德厚请假。

“大队长，我想请三天假，去海边看看我大姐。”

刘德厚正在院子里编筐，闻言抬起头：“你大姐在海边？”

“对，随军。姐夫是营长。”

刘德厚点了点头：“行，去吧。三天够不够？”

“够了。”

傅南洲从背篓里拿出十几包药丸，递给刘德厚：“大队长，这是我这几天做的药丸，治感冒发烧、咳嗽气喘、消化不良的，都写了用法。

这几天要是有村民来看病，您帮忙给一下。”

刘德厚接过去看了看，每一包药丸外面都包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感冒”“咳嗽”“消化不良”之类的字，还有“一次一丸，一日三次”的说明。

“南洲，你这孩子，做事真细致。”刘德厚赞了一句。

“应该的。”傅南洲笑了笑，“那大队长，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傅南洲背着背篓，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张明远。

张明远穿着一身旧工装，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裂了好几个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

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阴了。

“傅南洲。”他拦在路中间。

傅南洲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怎么又出去？”张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

傅南洲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明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却还是用一种主人的姿态在跟他说话。

“我出去关你什么事？”傅南洲语气平淡，“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多管闲事。”

张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跟你，保持个表面体面就好了。”傅南洲继续说，“其他的，你我心知肚明。哪里来的交情？”

张明远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南洲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停。

走出十几步远，他感觉背后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到了公社，傅南洲先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县城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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