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湘云:姊夫,有登徒子!
见姊妹们相继入内,贾元春面色一紧。
这些丫头,这般深夜擅闯王爷主帐,成何体统。
可当着夫君的面,她又不好发作训斥,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史湘云却全无顾忌。
她一眼瞥见大案上尚未干透的墨迹,蹦跳地凑了过去,惊呼出声:
“哇!姊夫,您的草书也这般……这般好看!”
她惊叹一声,双手合在胸前,满脸都是讨好的希冀:“这些稿子,也一并赏给小妹吧,好不好,姊夫?”
跟进来的探春、宝钗几女并未开口,可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张笔墨上,眼底也是亮晶晶的。
朱靖泽轻刮着茶碗。
随手朝书案方向挥了挥,像是在打发几只聒噪的小雀。
这些他眼里不过是没能尽兴的废稿。
可得了他的首肯,史湘云和探春却欢呼一声,凑在案前挑挑拣拣地瓜分起来。
朱靖泽端起参茶又抿了一口,目光在这群小丫头身上扫过。
说实话。
这些姑娘中,哪怕是胸中颇有丘壑的黛玉、宝钗、探春,在他面前,依旧纯净得如同小白兔。
就和透明人一个样。
也正因如此,看着她们为几张废纸争得面红耳赤。
倒叫他这颗整日在朝堂算计里打滚、早已冷硬阴沉的心……
难得地生出了一点子暖意。
目光流转间,朱靖泽的视线忽然在角落里顿住,眉头皱了一下。
只见林黛玉并未上前去争抢纸稿。
只独自一人站在数步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瞧着蔫头耷脑、怏怏不乐。
这丫头平日里,虽也带着三分病弱愁容。
可眼下那双含露目明显泛着红肿,显是方才哭过。
前头的探春也瞧见了黛玉的异样,将手中刚刚抢到的一页字迹,有些不舍地递了过去:
“林姐姐,这张上头的字最是飘逸,给你吧。”
林黛玉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慢吞吞地将宣纸接了过去。
史湘云见状,灵动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怒气。
她小嘴一噘,竟直跑到朱靖泽的圈椅前,气鼓鼓地告状:
“姊夫!外头营盘里也不知是哪家的登徒子,竟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子编排人……”
话音未落,贾元春秀眉一蹙,沉声喝止:
“云丫头,休得胡言乱语!”
她深知,这位夫君素来不爱被人轻易打扰。
朱靖泽靠在椅背上,眼角余光扫过头埋得更低的林黛玉,抬手止住了元春的话头。
语调平淡:“外头传了什么闲话?”
侍立在侧的崔承安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眼瞥了自家主子一下,随即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史湘云可不管这个。
得了允许,当即义愤填膺地骂道:
“也不知哪来的登徒子,说什么越王府营帐里有个穿月白斗篷的小美人,生得如何风流袅娜、眉眼如烟!”
“更可恨的是,那些杀才竟连林姐姐的闺名都给传了出来!”
叮。
朱靖泽手中那只青瓷茶盏,被轻轻放回了身侧的几案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
在这个礼防严苛的世道。
一个深闺千金的闺名,从不相干的男子口中传扬道出,便是对其名节最恶毒的毁伤。
更何况,还是林黛玉这等出身清贵的女子。
这一点。
单看荣国府里的称呼,便能瞧出里头的门道。
薛宝钗住在贾家,府里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体面些的奴才,皆称呼她一声:
“宝姑娘”、“宝丫头”。
姊妹们则叫“宝姐姐”、“宝妹妹”。
这个“宝”字,直接取自她的闺名。
在真正的顶级豪门规矩里,将女子闺名中的字拆出来作日常称呼,绝非什么尊崇体面之事。
反倒透着几分随意与轻慢!
反观林黛玉。
可曾听到过“黛姐姐”、“玉妹妹”?
自打她进了荣国府,上至老太君、王夫人,下至底层的粗使婆子,统统以姓氏相称。
叫的是“林姑娘”、“林丫头”、“林姐姐”、“林妹妹”。
满府上下几百号人,就没一个敢把她闺名里的“黛”或“玉”字拆出来挂在嘴边的。
这中间的差距,便是两人出身的天壤之别!
薛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介皇商,纵有万贯家财,在士林勋贵眼里也是末流。
可林黛玉是什么出身?
林家五代列侯,其父林如海更是翰林探花出身,是士林中最为清贵的存在。
其母又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
可以说,林黛玉出身之贵重,几乎达到了这世间女子的顶点。
即使他贵为皇子。
当初为反击太上皇,说出那句“心向往之”时……
嘴里用的也是“林如海之女”、“林氏女”这般恪守礼数的称谓。
而绝不会提“黛玉”二字!
如今倒好,竟有人在外头大肆宣扬她的容貌体态,甚至当众叫破她的闺名!
朱靖泽能想象得到。
这对于一个心性敏感、自尊的少女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更为紧要的是——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在打他这位越王的脸?
且不说贾家与本王是何干系……
你难道不知,这是本王营寨内的女眷?
竟还敢这般行事?
是觉得本王的刀不利么!
贾元春见夫君半晌不吭声。
只当他是厌烦了这些妇人口角,忙上前打圆场:"时间不早了,该回帐歇息了。"
史湘云撅了撅小嘴,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去收拾桌案上的草书废稿。
薛宝钗小心地瞄了一眼朱靖泽,见他似乎并未因那传黛玉的谣言而动怒。
心里微微不解……
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位殿下与林丫头明明没说过几句话,却分明待她有些不同。
可如今,却半分端倪也看不出来。
见朱靖泽始终面无表情,林黛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轻咬薄唇。
在探春的搀扶下,她披上斗篷,率先出了大帐。
贾元春最后轻声说了句 "殿下也早点歇息",便带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
"大姐姐,明天校场献艺,咱们能去瞧瞧吗……"
厚重的毡帘重新落下,将外头的风雪与莺声燕语尽数隔绝在外。
朱靖泽能听出来,最后那句是史湘云的声音。
他依旧端坐在圈椅中,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帐内的空气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崔承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一丝冷汗。
半晌,朱靖泽轻按着腰间那块发烫的石头,声音寡淡。
“大伴,去查。”
“奴婢遵命!”
崔承安不敢有半分犹豫,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帐外。
哗啦——
他前脚刚迈出帐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崔承安一个踉跄,脚下步子瞬间加快了几分。
他伸手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当初得知贾珍在背后造谣中伤,殿下也未曾动过这般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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