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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草原狼下场


杨遇春这一手之后,场中静了下来,再没人好意思上去献丑。

朱靖钺搓着下巴凑过来:

“老四,此人骑射着实不俗,就是不知带兵如何。”

朱靖泽眼珠一转,心中暗忖,三哥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他侧头笑道:

“三哥,你神机营不是总说人手不足?何不向皇爷爷请旨,把这人调去你那边?”

朱靖钺虎目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皇爷爷倒不至于为一个千总为难我。”

“可咱们神机营是玩火铳的,人家是骑将,不对路啊……”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朱靖泽。

不对。

这老四,向来一肚子坏水。

他自己去请旨,十有八九被皇爷爷驳回。

可若是我先把人捞进神机营,凭老四的手段,回头总有法子把人倒腾进他的护卫军。

到头来,是我一番操劳,好处反倒全落到老四手里。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朱靖钺一双虎目瞪得溜圆:“老四!你又糊弄你三哥!”

朱靖泽嘿嘿一笑,刚要开口再给他鼓鼓劲儿。

场边炸起一声粗豪的吼叫。

是蒙古话。

他循声望去。

只见巴图尔已大步走进场中,一把扯下肩头的大氅甩在雪地上,冲着御台高举右臂。

阿努琪琪格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我准噶尔台吉巴图尔,也来试试——”

巴图尔已大跨步走到御台下方。

他右掌抚上胸口,叽里咕噜吐出一串卫拉特蒙古话。

阿努琪琪格立在他身侧半步,朗声跟进:

“我家表兄言道,对着死靶子开弓放箭,瞧不出真本事。”

“草原上的雄鹰,从不抓死掉的兔子!”

这话几乎等于指着大明群臣的鼻子,直说方才众人只是在自嗨了。

校场之上数千人,登时齐齐怒目相向。

可这位札萨克图汗部的哑不害,神色不变,话音丝毫未顿:

“若太上皇与皇帝陛下准允,不如在这校场四周拉上围网,放些活物进来,射活靶方显大明与草原的勇武。”

御台次席,延景帝眉心拧起。

他对这些草原部族,向来存着戒心。

眼下见这蛮子跳出来生事,显然来者不善,并未立刻应允。

主座上的太上皇却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往年校场献武全是那一套,不是耍大刀就是射草靶。

他看了几十年,早就腻味透了。

今日准噶尔人要玩新花样,正合他爱热闹的脾气。

太上皇连问都没问身侧的皇帝,抬手一挥:

“准了!叫御苑监的人把鹿圈打开,牵十头成年公鹿进去!”

延景帝袖中右手微曲,到底没当众驳回老皇帝的旨意。

圣谕传下。

数百名禁卫抬着粗麻绳网飞快跑动,转眼在校场扎出一片四百步见方的封闭围场。

几辆大车推到网边。

闸板一拉,十头健硕梅花鹿受了惊吓,窜入围场。

巴图尔见围场备妥,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再次对着御台抚胸,瓮声瓮气地开口。

阿努琪琪格目光清冷地扫过百官队列,清声翻译:

“外臣巴图尔,方才见大明勇士弓马不凡,一时手痒,想下场猎几头鹿助兴。”

“只是外臣一人独猎未免无趣,方才听闻贵朝有一位皇子殿下骑射功夫了得,外臣斗胆,想请这位殿下入场比试一番,不知可敢应战?”

话音落下,场中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刀齐齐切断。

前几排的文武宗室、勋贵武将,眼珠子不约而同地往皇子队列末尾瞄去。

方才打围是谁拔了头筹?

是谁猎了三十多头鹿外加一头黑瞎子?

又是谁当众領了那匹照夜玉狮子?

这准噶尔台吉嘴里没点名,可差点把“越王朱靖泽”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皇子队列前端。

朱靖昭肥硕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好!

妙极!

这帮蒙古蛮子瞧着五大三粗,脑子竟这般好使!

你朱靖泽方才不是威风吗?

不是靠着父皇偏心,跟在龙纛后头捡了个头筹,把本该属于本王的汗血宝马牵走了吗?

如今人家准噶尔勇士拿话架住你,顶着“骑射了得”的名头点名挑战,这完全是阳谋!

你应是不应?

不应,那就是当着满朝文武和万邦使臣的面认怂,承认自己方才的猎物全是蹭来的!

若是硬着头皮应下,在这百丈圈子里真刀真枪比活靶……

立马就得现原形!

朱靖昭擦了擦鼻尖,只觉这几日积下的恶气,总算找到了口子宣泄。

武将勋贵堆里也泛起一阵窃窃私语。

“瞧见没,现世报来得就是快!方才跟在圣驾屁股后头捡便宜,这回人家外藩使臣当面叫阵,看他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总不能把大内侍卫再叫进栅栏里围着他射吧?”

“这回要是推脱不敢上,咱们大明天家的脸面可就丢到草原去了!”

“嘿,是骡子是马,牵到这活鹿场子里溜溜全明白!”

混迹在一众勋贵子弟中的贾蓉心中暗喜,却没跟着众人一同讥讽。

他眼珠一转。

反倒将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人,一一默默记在了心上。

这都是功劳啊……

校场外围,越王车驾里。

几个姑娘原本松快下来的面容再度绷紧。

贾元春绣眉紧蹙。

薛宝钗与贾探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焦急。

史湘云性子最急,一巴掌拍在车窗沿上,小脸涨得通红:

“这蛮子明摆着诚心!姊夫才拿了围猎头筹,他便跳出来挑衅,肚子里定然憋着坏水!”

就连生闷气的林黛玉,也顾不上那点小别扭,眼眸重新投向窗外。

她纵然不懂骑射,也晓得蒙古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

他本是文采风流的皇子,哪里能同这般草原健儿比高下?

若在万众瞩目下失了手,于他声望的折损,可不是小事!

皇子队列。

朱靖钺更是火冒三丈。

“呛啷”一声,直接将腰间的雁翎刀拽了出来。

他怒目圆睁,张嘴就骂:

“放你妈的罗圈屁!草原上的野狗也敢来我大明御前狂吠!”

扭头。

“老四,你站着别动,三哥这就去拧下那杂种的脑袋,给你当夜壶!”

朱靖钺心里门儿清。

四弟这几个月身子骨是结实了不少,可骑射这玩意儿全是水磨的硬功夫。

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根本上不了台面。

真要下场跟草原顶尖射手比试跑马射活鹿,四弟绝不是对手。

那不明摆着欺负人?

除了皇爷爷……

这天底下,还没人敢在朱三爷跟前,叫老四受这般窝囊气!

他迈步就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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