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四天灾（19）】
新手村的大军来得比想象的还快，沈微的衣衫被敌人的鲜血浸透前，她终于听到了让大地颤抖的马蹄声。
县里的粮仓都被烧了个精光，街道也是满目疮痍，数不清的残肢、死尸散落各处。
前锋举着火把冲进城里，骚乱像潮水一般退去。
沈微扶着顾婋回到树下，秦无忧、李不言、伊嘉赶紧爬下来。
秦无忧接过顾婋，她的肩膀被流民用石砖砸到，没伤到骨头，但痛得脸色有些发白。
“走吧。”
安抚幸存者，收编俘虏，处决祸首，都是新手村做惯的事，沈微不准备跟她们汇合，直接带着小伙伴披着晨露出了城。
县城外往前十里便有一条运河，秋天的早晨，河上泛着雾气，两边的芦苇荡都被人拔尽了草根。
枯草也是可以用来点火的。
河水还没有干涸，但两岸已是弹尽粮绝的荒凉，土地裸露着，坑坑洼洼，只需要一场雨，这里就会变成泥泞的滩涂。
秦无忧点起篝火，用的是空间纽带来的煤炭，用铁锅烧水，让沈微和顾婋简单擦洗掉了身上的血污。
沈微无师自通地将血衣拿去河边简单洗了洗，大力拧干之后收进空间纽。
“了不得，出来一趟，娇气包也知道爱惜物件了。”
李不言打趣了一句。
沈微闻言，笑了笑。
她数不清杀了多少人，鼻子里充斥的血腥味一直散不掉，神情恹恹地靠着伊嘉，没有说话。
秦无忧三人担忧地对了个眼神，顾婋已经在一旁铺了张薄被，席地而躺，打起了呼噜。
沈微拿出跌打药膏递给秦无忧。
“我也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我们噢。”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不过两三息，整个人就睡沉了过去。
秦无忧给顾婋的肩膀上了膏药，跟李不言坐在一起，两人看着滚滚向前的河水，都没有说话。
一时整个空旷的野外，只听得见河水奔涌的浪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世界像陷入了一种相对的停滞中。
等沈微打着呵欠醒过来，世界又开始了流转，风的声音，泥土的触感，又清晰可爱起来。
“走吧，我们去渡口。”
沈微替伊嘉揉了揉被她枕麻的腿，将小伙伴一一拉起来。
“天啊谁给我上了药，简直是天仙下凡！”顾婋活动了一下肩膀，鼻子皱了皱，精准锁定了秦无忧，将她抱住，“是我们无忧小仙子！”
“走开啦虎头，你好肉麻。”
小伙伴们说说笑笑，顺着河流往前走，赶路的时候，一步一个脚印，将前一晚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
沈微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影，从空间纽里拿出肉饼分给大家。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给了彼此一个放心的眼神。
渡口比还昨日的县城还要热闹。
七八条船停在码头，纤夫、力夫穿梭在麻绳系木板搭成的栈桥上，背着背篓的阿婆在兜售她做的苦荞饼。
“小娘子，今晨刚出锅的荞饼，五文钱，来一个？”
阿婆向沈微招呼，见她看过来，咧出个笑来，背着人偷偷给她掰了半张饼，塞到她手里。
“哎，小孩儿，吃吧。”
沈微拿着半张饼，笑嘻嘻学着她的样子往她荷包里塞了一角银子。
“来十个饼，阿婆，我们带着路上吃。”
“哎哎哎，好。”
阿婆来了大生意，赶紧从背篓里数出10张饼，用洗得干干净净的草绳将饼捆做一挞。
沈微看她粗糙宽厚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结，咬了一口苦荞饼，是苦荞混着高粱做的粗饼，用炉子烘熟，一滴油也没有，磨得也不细，留着一些粮食的颗粒感，咀嚼起来先是清苦，后有一丝单薄的回甜。
阿婆打包好饼，看沈微将她给的半张饼都吃掉了，脸上的笑更真切些。
“小娘子，外头乱呢，早点回家吧。”
“哎。”沈微乖巧地应了，转头将苦荞饼分给伙伴，直接提着草绳当挂件，大伙儿随意撕饼吃。
“喂，你们几个，是坐船还是找人？”
一个晒得黝黑的男子叫住她们，头上扎着本地漕帮的标志，一条赤色头巾。
秦无忧上前跟他交涉，不一会儿，就谈妥了。
她们可以在半个时辰后随漕帮的商船一起去府城，不算伙食费，一人十两银子，若要在船上蹭商队的伙食，要额外多加三两每人。
三两银子，两天不到六顿，不可谓不贵。
但秦无忧还是爽快付了钱。
本地漕帮是出了名的讲信用，付了这三两银子的饭钱，等于担保她们这一路的饮食都不会出现问题。
管事男子收了钱，哼笑一声，给她们指了一条船，不算最大，看起来经历了一些风浪，船身有些修补痕迹。
“去那条。”
初出茅庐的新人，看在跟新手村打交道还算愉快的份上，就不坑她们了。
沈微等人道了谢，走到桅杆挂着红巾的船前。
“喂，小孩儿，上来吧。”
甲板上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掌舵娘子也扎着红头巾，冲她们招手。
沈微第一个上了船，又向后面伸手，将伙伴一个个拉上去。
“哟，这么俊的姑娘竟有五个，真不得了。”掌舵娘子是个极爽利的模样，皮肤有些黑，但黑不过她精气神十足的眼睛，把你清清亮亮地瞧一遍，很难不对她生出些亲近。
“我姓申，叫我申娘子就行。这船上还有个掌厨娘子，姓蔡，这会儿还在岸上挑瓮菜，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把自己的窝选好，系着红绳的两个就是我和蔡娘子的，你们在我们中间睡。”
她每说一句，沈微等人就应一声，半点没有因为自己付了天价船费就显得傲慢挑剔。
几人自我介绍了一通，就先去船舱里放铺盖。
船舱不算大，没有睡铺，为了多放些货物，只在横梁上吊着十数个麻绳搓的吊床，选一个窝进去，就这样凑合一整夜。
五个姑娘将自己的薄被子塞进吊床里，勉强整理了一番，就听见上头传来嘻嘻哈哈的脚步声。
船队都回来了，一声号子喊起，商船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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