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辞安辞水

从顾辞水有记忆起，就是姐姐顾辞安照顾她。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和姐姐，偶尔起得早还能看到两个陌生人。

顾辞安喊他们妈妈爸爸。

顾辞安比顾辞水大三岁，她上小学的时候正好把顾辞水送去隔壁上托班。上课把妹妹送过去，下课了再把妹妹接回家。

吃饭就点外卖，或者牵着妹妹到小区楼下的快餐店吃。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所以顾辞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以为姐妹就是家人，一辈子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直到读小学，她在课本上看到“妈妈”和“爸爸”两个词。不管是字形、读音还是概念，都让她感到陌生。

她开始下意识观察起别人的妈妈、爸爸。

她发现，她的同学们放学了有的是妈妈接回家，有的是爸爸接回家。同学们课间聊天也会说“我妈妈昨天带我去坐过山车了”，“我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之类的话题。

放学的时候，她观察到很多人的妈妈会在校门口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她们孩子的怀抱。两张脸贴在一起，笑得灿烂。

咦？顾辞水有些疑惑，这些事情都是姐姐给她做的呀。

难道他们都没有姐姐，所以是妈妈和爸爸做的？这样想，顾辞水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你们没有姐姐吗？我都是姐姐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和新衣服。”

说完，她感受到周围同学们投来的诧异目光。

有人问：“顾辞水，你没有妈妈爸爸吗？你的妈妈爸爸从来没有陪你吃过饭、买过衣服、带你出去玩、把你抱在怀里吗？”

顾辞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她甚至很少见到家里那两个应该是她妈妈爸爸的陌生人，因为顾辞安是这样叫他们的。他们早出晚归，好像是忙着工作。

这也是顾辞安说的，她说妈妈爸爸只是太忙了，不是不爱她们。

同学们看着她欲言又止，不是挠脑袋就是抓耳朵，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

他们以为顾辞水的妈妈爸爸去世了，跟她姐姐相依为命。内心愧疚感袭来，后来大家都格外注意，不会在顾辞水面前提起关于妈妈爸爸的话题，怕惹她伤心。

可越是不提，顾辞水就越好奇，妈妈爸爸是什么东西，是家人的专属称呼吗？别人的妈妈爸爸都会管他们，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爸爸很少管姐姐和自己呢？

有一天晚上，顾辞水难得失眠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夜空，突然听到躺在旁边的姐姐嘴里呢喃着：“妈妈，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会照顾好妹妹，不要不要我，不要……”

所以是自己不够听话是吗？因为自己不听话，所以妈妈爸爸不喜欢自己。如果自己听话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会喜欢姐姐和自己了？

第二天，顾辞水起了一个大早，踩着小板凳，按照光脑里的教程给妈妈爸爸做了一份早餐——手抓饼。

一份卖相不怎么好的早餐，她看着餐桌上那两个有些焦褐色斑点的手抓饼，脸上有些心虚。

她很努力控制火候了，可是火不听话。

其实还做了好几个更失败的，为了不浪费她全部塞自己肚子里了。做到现在，实在是吃不下去，所以只能将这份不完美的早餐送给妈妈爸爸。

没想到两人起床后，看着坐在餐桌边满脸希冀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桌上摆着的手抓饼和牛奶，只“啧”了一声，没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辞水看着餐桌上那两份早餐，有些迷茫。

对了，她煎鸡蛋的时候忘记放调料了，饼也有些糊。肯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妈妈爸爸才不愿意吃自己做的早餐。

她揉了揉有些撑的肚子，打算留一份给姐姐，自己再吃一份，不能浪费。吃完继续研究，争取明天做出让妈妈爸爸满意的早餐。

她一边吃一边揉肚子，以至于没看见顾辞安起床后，看着餐桌上有些冷掉的手抓饼时，脸上那有些落寞的神情。

顾辞安有心想劝妹妹不用做这些，又开不了口。她自己何尝不是每天哄妹妹睡着后，硬撑着等妈妈爸爸回家呢？

她有什么资格劝妹妹不要做这些事情，哪怕明知道做了也是无用功，她自己不是也一直在做吗？

顾辞安抬手揉了揉顾辞水的脑袋，一句话堵在心口：其实他们不会看见、不会在意、不会放在心上的。

顾辞水虽然小，但是不傻。

在连续给妈妈爸爸做了一个月早餐，且无论从口味、外形、气味、品类上都足够诱人时，妈妈爸爸还是不吃，她就再也不做了。

她意识到妈妈爸爸不喜欢她，哪怕她将早餐做出一朵花来，他们都不会吃的。

她面无表情将餐盘里的三明治倒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给姐姐煮了一锅她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日子平静无波，她跟妈妈爸爸就好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不特意早起后，回到了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的频率。

顾辞水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有姐姐天天陪着自己。

可她逐渐发现，姐姐也在讨好妈妈爸爸。

是的，讨好。顾辞水意识到自己和姐姐都在讨好他们。

只是姐姐做得更小心翼翼。

她总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将妈妈爸爸房间里的被子晒出去，又赶在太阳下山前抱回床上，再仔仔细细抚平每一处褶皱。

姐姐会在每天回家后会擦拭干净自己的鞋子、顾辞水的鞋子还有鞋柜中妈妈爸爸的鞋子，还会将她们俩的鞋子摆在妈妈爸爸的鞋子中间。

就好像她们被妈妈爸爸围在中间一样。

她会在自己睡着后，拿着书本去客厅坐着，给妈妈爸爸留一盏小夜灯等他们回家。有时候困得撑不住就在沙发上睡一整夜，也没人发现。

顾辞水发现了。

那晚她没睡着，听到走廊的响动就知道那两人回来了。一般他们回来后，顾辞安会道一声晚安后回房间睡觉。可直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灯光彻底暗下，顾辞安都没有回来。

她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出宿舍，在沙发上看到蜷缩成一团的顾辞安。

她睡着了。

在等那两人回来的时候睡着了。

那两人不可能没看见，他们甚至关掉了客厅顾辞安给他们留的那盏小夜灯。可是对睡在沙发上、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的顾辞安视若无睹，任由自己的女儿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睡在这里。

顾辞水抱不动姐姐，她从房间拿出毯子盖在姐姐身上，就这样在沙发上枯坐一夜。

脑子很乱，心里却很平静，这天晚上，她又没睡着。

第二天，她给顾辞安煮了一锅红豆粥，加了很多蜂蜜，很甜。

她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甜的。

顾辞安很喜欢这锅红豆粥，喝了两碗才停下。

“阿水煮的红豆粥是天底下最好喝的红豆粥。”

她笑眯眯看着顾辞水，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额头，“我的妹妹是天底下最乖巧、最可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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