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巧言令色

骗子，根本就不是。

姐姐在哄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孩子，为什么妈妈爸爸不喜欢自己做的早餐，也不喜欢自己？

那两人甚至都没有抱过自己，也不曾跟自己说过话，不曾来学校给自己开过家长会。

说来搞笑，她的家长会是顾辞安请假过来开的。一个小学生坐在一堆大人中间，承担着家长的角色。

她说：“当姐姐的肯定要来给我们阿水开家长会。”

可T423星小学的家长会是全校一起开的，一年级的顾辞水有家长，四年级的顾辞安没有。

顾辞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名为愤懑的情绪，顾辞安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时间都不愿意抽出来陪顾辞安开家长会？

愤懑在心里憋久了，就成了愤恨。

家里没有那两个人，却到处都是那两个人的痕迹。

茶水吧台的咖啡机和茶叶是他们的，沙发上的靠枕是他们的，自己做饭的锅碗瓢盆是他们的，玄关的鞋柜里摆放着的鞋子一大半都是他们的。

顾辞水开始恍惚，这套房子也是他们的，那这里还可以被称之为家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借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好想带姐姐离开这里啊，去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地方，去她们真正的家。

八岁的顾辞水第一次萌生出这个念头。

为了带姐姐走，给姐姐一个家，她开始在光脑上搜索怎么赚取星币。买房子需要星币，这个她知道，平时买菜买衣服也都是用的星币。

有一个新闻说，联邦最年轻的大师级药剂师——雨师，其名下授权在长源制药的专利权年入八位数。

顾辞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很好，她也要当大师级药剂师。

她也要赚到这么多星币。

没想到误打误撞，她在药剂专业确实有一些天赋，十岁就拿到初级药剂师执照，通过售卖药剂，她赚取到足够承担姐姐和自己生活开销的星币。

她劝顾辞安离开这里。

十岁的顾辞水知道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尽快离开这里，那就是租一套房子。只要她和姐姐在，租来的房子也可以是家。

顾辞安眼里带着顾辞水看不懂的东西，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她。

“阿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他们是我们的妈妈爸爸，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顾辞水低下头，盯着脚尖没有说话。她想，既然顾辞安不想走，那她就留下来陪顾辞安。

有姐姐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如果姐姐很想要他们的爱，那她会帮助姐姐的。

这天之后，顾辞水就埋头研究起命运侧药剂。控制系和其他常规药剂都不行，它们的效果有限，只有命运侧药剂可以让两个人的命运线产生偏移并交织在一起。

她研究了整整一年，最终做出来【巧言令色】。

【巧言令色：服用后2小时内，使用者的魅力有所提升。这就是你甘愿付出尊严也要追寻的东西吗？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那天，她兴冲冲拿着做出来的药剂回家，想告诉顾辞安这个好消息。

她想说：“姐姐，你想要的爱，我有办法帮你拿到手了。”

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顾辞安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唇色发白的样子。

手里握了一路的【巧言令色】掉落在地上，药剂瓶碎裂，玻璃碴溅了一地。可她没有心思管这些了，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在床边，打开光脑打急救电话的手都在颤抖。

“姐姐，顾辞安，没事的，我找医生了，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急救团队来的很快，在电话中得知家里只有两个孩子时，直接踹门进来救人。顾辞水膝盖被玻璃碎片划伤，亦步亦趋跟在担架后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

顾辞安被抬上担架，现场很吵、很乱、大家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辞水也坐上了急救悬浮车，医生在对担架上的顾辞安采取抢救措施，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她后背紧紧贴在车壁，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锁死，沉闷压抑。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不规律，滴声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在医生的嘶吼声和“小姑娘，坚持住，马上到医院了”中变得越来越快。

直到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滴”声，绿色的曲线也变成了一条直线。

担架上抢救的医生还没有放弃，她一直坚持到将人送进抢救室。

看到顾辞水膝盖上的伤口，又找来碘伏给她消毒包扎。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顾辞水开口，声音很轻，“在里面。”

“我是说，你的妈妈爸爸呢？他们在哪里？”

旁边有个医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是顾医生家里的女儿，已经通知了，说是人在研讨会赶不回来。”

女人叹了口气，从白大褂里摸出一颗糖塞给顾辞水，伤口处理好后就离开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蹲在顾辞水面前，抱歉道：“我们尽力了小朋友，病人她，抢救无效。”

耳边更吵了，一阵一阵的嗡鸣声传来，顾辞水有些听不清楚眼前这个医生在说什么，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胸口的憋闷感没有消散。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进水里，无法挣扎，呼吸不上来。

她又想起刚刚那名医生说，那两个人知道了，知道顾辞安在医院，知道顾辞安出事了，还在开什么狗屁研讨会。

顾辞水的喉咙传出一声低低的“嗬嗬”声，像是嘲讽的笑，又像是小动物喝退敌人发出的警示。

医生摇了摇头，示意她节哀后离开了。

她一个人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金属椅子上，四肢逐渐变得麻木、冰凉。

这之后的日子，顾辞水都记不太清了。

医院出了事故调查书，说顾辞安是精神力、体质双升级，结果身体没扛过来引起突发急性脑膜炎和惊厥，在送医路上人就不行了，经过两轮抢救无效后，确认死亡。

两位顾医生等研讨会结束后赶回医院处理了大女儿的身后事，最讽刺的是，他们正好在这家医院任职。

未成年人加上精神力体质双升级导致的死亡，引起了医学协会的注意，他们按照规章对两位顾医生开启事故调查。

多好笑啊，事故调查说他们只是一时失察，升级来得毫无征兆，他们没有责任，医院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处分。

一条人命，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一笔勾销。

顾辞水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那套房子，黑漆漆一片，坐在门口换鞋时，看到鞋柜里姐姐给她擦拭后摆放整齐的鞋子。眼泪从眼角划过，悲伤再也无法压抑，她哭得泣不成声。

顾辞安走了，她没有家了，没有家人了。

她想到顾辞安曾经说过，想离星星近一点，看一看星星的模样。于是她撑着过完了顾辞安的葬礼，想为她最后再做点什么。

只可惜，还是没成功。

那两位顾医生葬礼一结束就走了，好像送走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麻烦。

顾辞水缓缓坐在墓碑前，静静地靠在上面，像是以前靠在顾辞安身上一样，试图汲取一些温暖，可传来的只有石块的冰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巧言令色】倒在墓碑前，“对不起顾辞安，是我太笨了，我要是早点做出来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他们喜欢你之后会不会更重视你一些？你会不会就不会离开了？”

不知道啊，没人告诉顾辞水答案。命运侧药剂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她该怎么办啊？宇宙这么大，她还可以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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