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回到故事的起点
迎瓷本来还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中，被两只焦急地围着自己转的一虫一鸭这么一闹，那些情绪就像是泄了气的高压锅，没那么闷得人难受了。
“行了，我没事。”
迎瓷把手从脸上挪开，除了眼眶有些红之外，压根看不出她刚刚哭过，眼泪未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翠翠用鸭翅尖指了指迎瓷红红的眼眶，“小瓷骗人，你的眼睛出卖了你，有好多伤心漏出来了。”
迎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软乎乎的鸭翅尖，“就像森林会下雨一样，我的眼睛偶尔也会下雨。”
翠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鸭脑壳，“现在雨过天晴啦？”
“对啊。”
“不过，刚刚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用你的身体在说话？”
迎瓷看着脚边湿漉漉，还带着泥土的蓝星蕨，真是只傻傻的翠翠。
刚刚那些客观到近似无情的阐述，绝对不是翠翠这只傻鸭子能说出来的。
翠翠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对哦！小瓷你枯萎的时候我才刚刚生出灵智，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它惊恐地把脑袋埋进鸭翅膀里，身体瑟瑟发抖，“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小瓷，你说我的脑壳是不是坏掉了？”
迎瓷把趴在自己肩上的大王捞回来，动手搓搓搓，给它搓回小水母的形状，重新摆回脑袋上。
任由对方揉圆搓扁的大王，惬意地发出了“叽叽”声。
迎瓷又把脚边的翠翠捞起来，抱进怀里，“不是哦，是有坏东西占用了翠翠的脑壳，想把翠翠做成卤鸭头。”
翠翠猛地从翅膀里抬起脑袋，满脸震惊，“那怎么办？要不我先变成小鱼吧，小瓷你去溪边坐着好不好，我变成小鱼陪你，这样就不怕被做成卤鸭头了！”
“不用。”迎瓷揉了揉翠翠脑袋那几根竖起来的呆毛，“我看见祂了，我想，祂会愿意回答我的。”
【命运罗盘】不是假药，只有渊薮才会卖假药。
迎瓷大师出品，必属精品。
【命运罗盘】说能看见命运，所以，她坚信自己看见了。
她看见了命运。
话音刚落，翠翠原先有些呆傻的黑豆眼变得沉静，开口不再是翠翠那口清脆的声音，透着一种空灵的苍茫感。
“你怎么猜到是我？”
要不是一会儿还有求于人，迎瓷已经翻白眼了。
她又不傻，翠翠已经是一棵年纪很大的老树。连它都不知道的往事，除了世界意识，还有谁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很不满意，你都开后门了，也不知道开大点。整整两辈子！我都是活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死了。”
迎瓷语气无赖，“我不管，你要赔偿我。”
这叫消费者合理维权。
世界意识原本是不想搭理迎瓷的，可看着她黑紫色的眼眸，以及高马尾最下端那截紫色的头发，眼神微动。
因为千万年抬头仰望星空，所以变成人类后，拥有了一双黑紫色的眼眸吗？
因为千万年不断长高，试图伸出枝丫触摸星海，所有头发尾端染上了星空的颜色吗？
祂不该心软，也不该一而再地为了一个生灵破例。
可看着那染上星海颜色的双眸和发尾，祂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
“你想回到故事的起点吗？”世界意识的声音空灵悠远。
迎瓷一愣，“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前面两世发生了什么，可你是生命之树转世，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结束轮回，来到第三世。”
“我可以将你的时间拨回到那个节点，让你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重新轮回，体验完整的三世人生。你想回去吗？”
迎瓷摇头，双手在身前狠狠比了个叉叉。
“不要，我这都第三回了，再让我穿越我累都累死了。”
而且，再穿越一次，她在星际的家人朋友呢？
命运的轨迹一旦发生偏航，她此刻遇到的人，未来还能再相遇吗？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迎瓷仰起头，看着据说她曾经看过很多年的南岸森林的天空，语气轻松，“不过，如果可以，我想回去一趟。”
“我还有未斩断的因果。”
世界意识又在打量迎瓷。
对方做树时，祂看不懂，现在做人了，祂还是看不懂。
迎瓷好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那个世界跟我不在一条时间线上，你之前是通过命运观测站完成的轮回转世。每一次生命消散后，命运观测站会再次找到你的灵魂，送你转世。”
“如果你要回到那个世界，需要再次踏入命运观测站。”
说完，祂静静地等着迎瓷的反应。
看着迎瓷一脸“嗯，那咋了”的茫然表情，突然想起来她没有恢复全部记忆，还不知道命运观测站的恐怖。
祂看了迎瓷一眼，垂眸，又抬头看了迎瓷一眼，最终叹了口气，从迎瓷怀里跳到地上。
“等我一会儿。”
然后，迎瓷就眼睁睁看着世界意识扭着小黄鸭的屁股，一摇一摆地离开了。
大王飘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小黄鸭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疑惑，“叽？”
迎瓷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小黄鸭就扒开灌木丛回来了。只是这次，祂嘴里叼着一片散发着神秘古老气息的银色叶子，叶片上流转着银河的微光。
“吃掉它，你将恢复全部记忆。”
“这是什么？”迎瓷弯腰，把叶子拿起来。
这是迎瓷的记忆，是她作为生命之树时期的记忆。
当初她在踏入命运观测站前，选择将自己的记忆全部埋藏在南岸森林。就像是修仙者在身死道消时，会在洞府中留下自己的传承一样。
她的本意是，等翠翠再长大一些，就服用这片承载着她记忆的叶片，成长为南岸森林新的生命之树。
只是翠翠不肯。
她不愿迎瓷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消散，固执地保留着这片叶片，像是守护宝藏的巨龙。
世界意识解释道：“你的记忆，我在上面融入了一丝我的气息。服下后，你的记忆会恢复。届时可以动用我的气息回来。”
迎瓷没有犹豫，将银叶放入口中。
叶子入口即化，化作了一缕细碎的光带，带着千万年的日升月落、繁荣枯败，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记忆回潮，迎瓷这才明白，世界意识为什么要在上面融入祂的气息。
命运观测站何其公平，你付出了一次生命，它就送你的灵魂再次拥有一次生命。可若是你没有付出生命，贸然踏入命运观测站，灵魂就会变成流浪者，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世界意识的那丝气息，是祂给迎瓷准备的回程票。
迎瓷闭着眼睛，坐在宽石面上缓了很久。
千万年的记忆冲击着她的精神域，洗刷着她的气质。岁月沉淀的沉静与苍凉，一点点从她的骨子里透了出来。
过了很久，迎瓷终于睁开双眼，那双黑紫色的眼眸依然澄澈，对着小黄鸭和溪边枯树道了声，“谢谢。”
大王疑惑地看着迎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瓷好像……一瞬间长大了。
迎瓷把大王从脑袋上端下来，俯身看着它的豆豆眼，语气歉疚，“抱歉，这次好像没有办法带你去另外一个世界旅游了。”
大王摇了摇伞盖，表示没关系。
宇宙很大，它还没探索完，所以并不觉得遗憾。而且现在的小瓷长大了，她一个人出远门，大王也更放心。
世界意识再次开口，“准备好了跟我说，我送你去命运观测站。”
迎瓷轻轻蹭了蹭大王，“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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