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潜伏没有终点
郑耀先看着苏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次事情结束以后，你在汪伪那边应该又能往前走一步。”
“冯曼娜的事情，加上曾鸣、李默群这些案子，你现在不仅站稳了，还得到了特高课进一步信任。”
“这对你继续潜伏是好事。”
他说到这里，神色却认真下来。
“不过越往上走，越要谨慎。”
苏锐没有插话。
郑耀先继续道：“潜伏这种事，就像踩着钢丝从悬崖上过去。”
“本事当然重要，可很多时候，运气同样重要。”
“你可能准备了几十套方案，也可能把每个细节都检查得没有问题，但只要碰上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变故，身份就有暴露的可能。”
“真到了那一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觉得自己已经绝对安全。”
苏锐对此深有体会。
“确实。”
“潜伏最难的其实不是做任务，而是没人能够真正相信。”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也变得有些感慨。
“每天见到任何一个人，都得先想清楚应该用什么身份和他说话，哪些东西可以说，哪些绝对不能说。”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身边这个人到底是哪一边的。”
“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也许就会把枪顶到你脑袋上。”
“想活得久，就只能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对所有人都戴着一层面具。”
“久了以后，确实挺孤独。”
说到这里，苏锐反而更加佩服郑耀先。
相比自己现在经历的这些，郑耀先才是真正把“潜伏”两个字做到极致的人。
这么多年待在军统内部，从没有忘记过最初的立场。
既要获得军统高层的信任，又不能暴露真正身份，还得在无数复杂局面中不断周旋。
近十年的时间。
还能坚持到今天，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能力。
郑耀先看着苏锐，却笑了笑。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说实话，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天赋的特工之一。”
“脑子快，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你敢做局，也知道该怎么利用局势。”
“只要再给你一些成长时间，将来绝对会成为军统真正的王牌。”
苏锐没有接这个评价。
郑耀先却继续说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牢牢钉在日伪内部。”
“不但要留下，还得继续向上爬。”
“位置越高，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越多。”
“等有一天，你真正进入他们最核心的层面，那时候能够发挥的作用，就不是一个普通行动人员可以相比的。”
他微微停顿，随后说道：“很多人都觉得，情报人员无非就是偷点资料、杀几个人，对整个战争改变不了什么。”
“我倒从来不这么看。”
“真正优秀的情报人员，只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到一份重要情报，或者提前破坏敌人的一次重大行动，发挥出来的价值，未必比千军万马差。”
天籁计划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如果没有这次行动，谁也不知道日军的细菌战最终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苏锐的成长，郑耀先全都看在眼里。
两人现在真正存在差距的地方，其实更多还是经验。
各种特工技能方面，苏锐进步得快得惊人。
靠着自身能力以及系统带来的强化，他在射击、伪装、情报分析乃至临场应变上，已经逐渐达到了王牌特工的层次。
可经验这种东西，终究不是系统直接塞进脑子里就能完全替代的。
那需要一次次真正执行任务。
需要吃亏。
需要面对意外。
甚至需要从生死之间一点点磨出来。
郑耀先用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这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而苏锐进入76号才不过几个月，却已经在飞快缩小两人的差距。
这本身就足够惊人。
尤其真正开始潜伏以后，苏锐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经验也在以极快速度积累。
照这种势头继续成长下去，超过郑耀先或许只是早晚的问题。
真正的青出于蓝，并非没有可能。
苏锐摇头笑了笑。
“尽力而为吧。”
“日伪内部水太深，76号、特高课、宪兵队还有各种利益关系搅在一起。”
“我现在能走到哪一步，说实话自己都没底。”
“也许能一直爬上去，也许哪一天出了点差错，就再也回不来了。”
郑耀先看着他，语气却很坚定。
“我相信你能走下去。”
“这一次天籁计划名单能够拿到，李默群能够顺利除掉，你的作用最大。”
“两个任务的核心方案都是你提出来的。”
“我这次回山城以后，会亲自向戴老板说明情况。”
“该是你的功劳，谁也少不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把情况汇报到委员长那里。”
苏锐听完，却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六哥，说真的，现在这些奖赏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郑耀先看着他。
苏锐缓缓说道：“人还在敌人窝里，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算山城那边给我记十个大功，发再多勋章，只要哪天身份暴露，死在76号的刑房里，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功劳也好，荣誉也罢。”
“前提都是我得活着回去。”
“人都没了，再大的嘉奖又有什么意义？”
郑耀先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账不能这么算。”
“你做过的事情，就是你做过的。”
“功劳也是你应得的。”
“不管你现在能不能拿到手，都不能因为你还在潜伏，就把这些全部抹掉。”
他看着苏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再说，我对你有信心。”
“你一定能够活到小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不会再偷偷摸摸地回来。”
“我要看着你堂堂正正回到山城。”
“带着你这些年立下的所有功劳，以最风光的方式重新回到军统。”
“到了那一天，你才是真正的大功臣。”
如果苏锐真能一直潜伏到抗战胜利，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他必然会以功臣的身份重新恢复军统身份，堂堂正正回到军统。
这么多年潜伏积累下来的功劳，也足够让他得到极高的评价。
可对于苏锐来说，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真到了抗战结束的那一天，他所谓的“回归”，很可能只是另一段潜伏生涯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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