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看不透
明公馆。
一大早，明楼和明诚便准备出门上班。
明楼才刚刚正式接手经济方面的工作，桌上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没办法。
汪伪政府留下来的经济局面就是一个烂摊子。
财政混乱，市场动荡，各种问题堆在一起。
明楼这么认真处理，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自己的潜伏。
他必须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
只有让汪伪高层和日本人觉得他有足够利用价值，他才能真正进入更核心的位置。
而且一个足够重要的人，就算将来有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也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杀掉一个普通人很容易。
可要动一个能够真正解决经济问题、又牵涉多个部门的人，必须考虑后果。
价值越高，生存空间往往也越大。
反过来说，如果一个潜伏者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占着位置，那敌人随时都可以把他换掉，甚至直接清除。
明楼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
除此之外，他确实也希望尽量把经济局面稳住。
哪怕这个政府本身是伪政权，但经济彻底崩溃，真正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
如果能让物价稍微稳定一点，让市场恢复一些秩序，对老百姓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所以这件工作，他确实做得很上心。
明楼刚准备出门，阿香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少爷，不吃早饭再走吗？”
明楼看了看时间。
“不吃了。”
“到办公室随便吃一点就行。”
阿香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赶紧把旁边一叠报纸拿了过来。
“对了，大少爷。”
“今天的报纸都送来了。”
明楼接过。
“好。”
他说完便和明诚一起出了门。
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驶离明公馆。
车内，明诚负责开车。
明楼坐在后排，随手翻开第一份报纸。
头版上赫然就是他的照片。
他扫了几眼内容，嘴角不由浮出一丝冷笑。
“宣传得还真够卖力。”
“这些日本人恨不得让整个魔都都知道我已经给他们办事了。”
明诚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
“无非就是想把大哥的路堵死。”
“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彻底投靠他们。”
“这样你就只能继续替他们干活。”
明楼轻轻抖了抖报纸。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他接连翻了几份。
内容大同小异。
基本都是夸他的经济履历，又强调他正式进入新政府任职。
显然宣传口径早就统一过。
不过翻到一份租界报纸时，明楼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版面另一侧，出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新闻。
“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苏锐昨夜于广园路遇袭，现场三人死亡，一人受伤，凶手仍在追捕。”
明楼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他把那篇报道从头看到尾。
昨晚在国际饭店，两人才刚刚第一次正式打过招呼。
结果宴会散场以后没多久，苏锐就在回家路上遭到伏击。
时间未免太巧。
明楼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靠在座椅上，盯着报纸上的现场照片陷入沉思。
他对苏锐的了解还非常有限。
昨天那次见面，也不过是几句最普通的寒暄。
可明楼的第一感觉却很清晰。
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资料里写得那么简单。
至少他看不透。
年纪不大，却能在76号和特务委员会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
面对南田洋子、藤田芳正这些人时也丝毫不显慌乱。
说话进退有度，情绪几乎不外露。
如今又突然遭到一场颇为猛烈的街头刺杀。
种种事情叠在一起，更让明楼觉得，这个叫苏锐的人身上恐怕还有很多自己尚未摸清的东西。
深不可测。
这是明楼目前对苏锐最直接的判断。
“苏锐昨晚遇袭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诚倒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像他这种身居高位的特务头目，这么年轻就爬到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
“这些年军统和地下党死在他手里的恐怕也不少。”
“有人想要他的命，很正常。”
说到这里，明诚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大哥，昨晚那场刺杀成功了吗？”
明楼低头看着报纸，语气平静。
“没有。”
随后，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杀掉他，那这个苏锐也就走不到今天了。”
明诚没有接话。
明楼却将手里的报纸慢慢放下。
“阿诚，以后碰到这个人，多留个心眼。”
“我现在还看不透他。”
“越是看不透的人，越不能轻视。”
明诚点头。
“明白。”
车子继续向前。
过了片刻，他主动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对了，大哥，今天一早幽冥那边有回电。”
明楼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这个结果，基本在他预料之中。
“怎么说？”
“幽冥拒绝了见面。”
明诚说道：“他的意思是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双方不宜直接接触。”
明楼听后微微点头。
这反而让他对幽冥多了几分认可。
如果对方在完全没有任何试探和安全确认的情况下就贸然答应碰头，他才真正需要警惕。
“还有其他内容吗？”
“有。”
明诚神情认真起来。
“幽冥要求我们尽快调查和平大会的全部情况。”
“尤其是从魔都出发的参会人员名单，还有他们去金陵的具体方式。”
“火车、汽车还是其他路线，都要摸清。”
明楼眼神微微一沉。
明诚继续说道：“另外，他给出的任务很明确。”
“这些从魔都出发参加和平大会的人，不能顺利抵达金陵。”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这不仅是调查任务。
更是一次行动命令。
幽冥显然准备对这批参会人员下手，从根本上破坏汪伪政府精心筹备的和平大会。
明楼沉吟片刻。
“难度不低。”
能够代表魔都去金陵参会的人，身份肯定不会普通。
不是政府高官，就是掌握实权的重要人物。
像这种规格的人员出行，日本宪兵、特高课以及76号必然都会提前布置保护。
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可不像刺杀一个普通汉奸那么简单。
但既然命令已经下来了，就必须先把情报摸清。
只有知道人从哪里走、什么时候走、沿途多少护卫，才有可能制定下一步方案。
明诚点点头。
“我已经准备从现有渠道开始查。”
“总部那边如果再有新的指示，也可以一起参考。”
“嗯。”
明楼应了一声。
片刻以后，明诚又想起另一件事。
“大哥，还有一个消息。”
“我们安插在76号里面的人传回情报，汪曼春已经把钓鱼行动停了。”
明楼原本靠在座椅上，听到这里立刻坐直了些。
“停了？”
“是。”
明诚也觉得奇怪。
“昨天之前还在继续，突然就被叫停了。”
明楼皱起眉头。
“这不像汪曼春。”
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情，绝不会轻易放弃。
尤其钓鱼计划原本就是她用来立功的办法。
没有外力干预，她不可能主动收手。
“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吗？”
明诚摇头。
“目前还没查清。”
“只知道计划确实已经停止。”
随后他又笑了一下。
“不过不管是谁推动的，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明楼缓缓点头。
这一点没有错。
至少短时间内，地下党和军统的潜伏人员不用再担心突然掉进汪曼春设下的圈套。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楼心里始终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汪曼春不会自己停。
那究竟是谁让她停的？
他一时找不到答案。
更不会想到，这件事背后的真正推手，恰恰就是刚刚被他评价为“看不透”的苏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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