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只当是她命好
黎漾慢条斯理地吃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让阿奴去叫一壶热茶。
她站起来，经过他们桌前，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三位，等吃完了，劳烦到我房里来一趟。”
说完也不等回应，自上楼去了。
那三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眼里的苦意更浓，却也不敢不去。
等黎漾上了楼，孙执事才抓起筷子，狠狠扒了两口白饭，另外两个见了，也各自闷头吃了几口，菜已凉透，谁也没尝出味来。
一顿饭吃得像上刑，末了三人整了整衣冠，上了楼。
黎漾房里亮着灯，她正坐在桌边喝茶。渡生守在门外，阿奴站在她身侧。三人进来，先朝她行礼。
孙执事刚要开口，黎漾便抬手止住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茶是刚沏的，先喝一口暖暖。”
三人依言坐下，谁也没碰那杯茶。
黎漾也不催，只拿杯盖慢慢拨着浮沫，半晌才道：“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回京交不了差，怕国公府不认我，更怕自己成了被灭口的那个。”
孙执事一凛，抬头看她，见她面上仍是那副闲适模样，心里越发没底。
黎漾道：“你们现在有两条路。一，继续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等到了京城，该怕还怕，该没命还是没命。二，听我的。把你们知道的全告诉我，把这一路上的戏唱足了。我不但保你们不死，还能让你们在国公府里得了好。”
她放下茶盏，看向三人，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听的笃定，“你们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船已经离了岸，跳下去只会淹死。倒不如把这条船划到对岸去。”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低下头：“姑娘说得是。小的们这就打起精神，听姑娘吩咐。”垂着眼，绷着嘴角，面上恭恭敬敬，可那股不以为然是藏不住的。
黎漾目光在三人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看得出来，他们嘴上虽应了，心里却没真把她当回事。
毕竟她再怎么能说会道，也就是个不大的姑娘家。一个流落乡野十几年的小丫头片子，连京城都没去过，跟他们说什么“把船划到对岸”，听在耳里跟痴人说梦也差不了多少。
黎漾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慢慢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口气大，不知天高地厚。行，那咱们说点实在的。你们在清州府也查过我吧？”
她手肘支在桌沿：“我从杏花村一个小孤女，卖身进裴府，从最下等的烧火丫头做起，不到一年，成了裴家执掌家业的小姐。还让裴家少爷亲手把唾手可得的身份交还给我。靠的什么，你们不会觉得只是运气好吧？”
那三人没吭声。
他们确实查了黎漾。当时看到她的经历，几个人还啧啧称奇，只当是她命好，赶上了主母和少爷都心善。
可如今再听她这样不遮不掩地说出来，心里倒真有些发毛。一个十八岁的孤女，搅动了整个清州商贾圈子，还让裴砚辞那样的人甘愿为她作保、替她奔走。
已经有证据证明裴砚辞真是国公府的小少爷，他凭什么把到手的锦绣前程让给一个义妹？凭她那张脸吗？
黎漾仿佛看穿了他们心里的嘀咕，轻笑一声：“你们是不是还想问，裴砚辞凭什么替我做这些？凭我伺候得好？凭他心地良善？你们都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见过多少世家阴私，这种话你们自己信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你们是裴砚辞，摆在你面前的是国公府嫡长孙的身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你手里捏着的证据又恰好能证明自己就是那个人。你会因为一个义妹，就把机会拱手相让？”
孙执事眼皮一跳，另外两人也同时别开目光。
他们不敢答，但心里都已经作答：不会。谁会把天上的荣华富贵让出去？若换了自己，发现有人可能戳穿自己的身份，轻则把人关起来，重则杀了。死人才能闭嘴。若是心再狠一些，连孟氏也一块儿料理了，再找些人证把事情做死，自己拿着国公府的令牌和证据上京认亲，谁能说个不字？
裴砚辞不是傻子。
他没有这样做，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确实被眼前之人拿捏了，这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女子，能把局势扭到这个地步。
“你们再想，”黎漾轻轻敲了敲桌沿，打断他们的沉思，“我一个小丫头，手里什么底牌都没有，照样把裴家内外攥在掌心里。裴国公府再大，不也就是个更大些的裴府？我在裴府能做的事，到了国公府只会做得更顺手。”
“我的身份是嫡长孙！名正言顺，比当初那个卖身葬父的丫鬟身份好了何止十倍。你们觉得，我以后掌控不了裴国公府？”
她语气仍是那样平平淡淡，可那股子冷冽笃定的气势，却像一把无声出鞘的刀，压得三人一时不敢抬头。
孙执事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厉害人物，可从来没有哪个十几多岁的年轻姑娘，能把话说得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三人的反应、心思、犹豫，好像都在她计算之中。
这种感觉像被人捏着后颈提起来，看透了个干干净净。
他不由得想，这真是个乡野长大的孤女？难道世家生出的孩子骨子里都自带如此惊人的气势与谋略？
他那点不以为然早就消散干净，剩下的只有惊惧。
黎漾又靠回椅背，语气轻了些，却仍带着压迫感：“自然，我也不强求你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转身出去。把我接到京，差事就算完了。回去之后国公府怎么处置我，怎么处置你们，咱们各安天命。”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弯，笑得和和气气，“你们放心，我不记仇。本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必强绑在一处。”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33/5499392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