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黎漾坐在主位上，她朝阿奴使了个眼色，阿奴便将早就备好的荷包塞到周顺手里。

荷包沉甸甸的，周顺只一捏，腰弯得更低了。

黎漾道：“周管家辛苦。往后还要你多提点。”

周顺忙道：“不敢不敢，大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小的肝脑涂地，也要给大小姐办妥。”

黎漾点点头，又道：“那便劳烦周管家下去知会各处管事一声，下午都来清风堂一趟。我接手头一日，先见见人，认认脸。”

周顺一听，连忙应下，笑着说：“小的这就去安排”。

这事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老国公正靠在内堂的软榻上闭目养神。长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说止水居那边最近热闹了起来。

老国公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那长随拣着话又说：“是大小姐吩咐的。说鑫少爷不能白吃白住，要他做工养自己。她派了两个工匠去止水居，教鑫少爷做灯笼、糊灯笼。”

老国公一听，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死紧：“胡闹！”

“鑫儿那孩子什么身子，她不知道吗？那是能操劳的人？我裴国公府还差他这一口饭吃？”

他越说越气，撑着扶手便要坐起来，嘴里道：“去，让人把那些竹子、刀子全给我撤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心疼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孙子，虽然明知不是嫡亲血脉，可自小养在跟前，多少回半夜发热，都是他亲自去瞧着的。

那种感情，哪里是一张血缘文书能抹去的。他精心细养了十几年，也没能让那孩子养出多少活气。

如今竟要他去糊灯笼？这不是寒碜人吗？

便是要罚，也不该这么个罚法。

那长随却没立刻走，只弓着身子，赔着小心道：“国公爷且慢。依小的看，大小姐这做法，倒不像是要折辱鑫少爷。”

“这几日，鑫少爷明显有人气儿了些，饭也比从前多用了半碗。”

老国公听得半信半疑，哼道：“莫不是你们寻了好话哄我。”长随连声道不敢。

老国公到底放心不下，便让人扶着，亲自往止水居去了。

到了止水居外头，他没让通传，只慢慢走到院门边，从那半开的门缝里往里瞧。

里头果然热闹。

院子里摆满了竹条、木架、白绢纸和一大团一大团的细绳。

两个工匠分坐左右，一个在削竹篾，一个在糊灯面。几个小厮打下手，连阿康都蹲在地上扎灯骨。

裴鑫就坐在一张矮凳上，袖子卷到小臂，正照着工匠的模样，把几根细竹条往灯框上缠。

他脸色还是白，但额上已经沁出些细汗，眼睛里却极专注，像在跟那几根竹条较劲。

地上全是竹屑和碎纸，乍一看乱糟糟的，可不知怎的，却透着一股子热乎气。

比从前那死气沉沉的佛堂样儿，倒更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老国公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裴鑫偶尔皱眉，偶尔低声问一句，偶尔把做坏的灯骨拆了重新来。

他心口一酸，又觉宽慰。

长随小声道：“鑫少爷这几天每日早早就起来，夜里躺下便睡实了。饭量好了，药也吃得顺畅。可有劲头了。”

老国公点点头，慢慢转回身去。

来时还满肚子的火气，走时却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这丫头，原来不是胡闹。

回到书房后，老国公前脚刚坐下，后脚派出去查事的长随便跟了进来。

他躬身站在书案前，将黎漾回京之后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回禀。

他说大小姐自进府起，不曾同可疑人交谈，不曾同二房之人暗自交接，更不曾与赵成枝有过半句私下接触。

出府几回，也都是跟四小姐一道，买衣料、挑首饰，见过最出格的人，不过就是宁远伯府那个宋三公子。还是因为对方当街纵马，大小姐为护四小姐才同他起的争执。

“二少爷之死，确是二夫人设局害了唐家小姐，又因湖底水草缠脚，救人不当而亡。大小姐当时离得远，且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湖边几个下人的口供也都对得上。”

“属下无能，实在没有查到大小姐半分不妥。”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叠供词，双手递上。

老国公接过来，却没有翻看。

他倚在椅中，久久没作声。

他本不是个轻易信人的人，尤其是从清州半路回来的孙女。

黎漾一回来，二房便遭大变，他不可能不疑。

可如今查得这样细，那丫头竟真真是干干净净。

反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这个当祖父的，从得知“嫡长孙男”变成“嫡长孙女”那日起，便对她存了三分不喜。他嘴上不承认，心里也偏着。

就因为她是女娃，他便觉得她撑不起事，担不起府，甚至隐隐觉得，她回来是给这府里添乱。他从头到尾，除了给她脸色，便是呵斥她，排斥她，怀疑她。

可这半个月，她做得很好。

半点怨言都没有，只埋头做事。

老国公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这孩子在外头漂了十八年，受尽了苦，亲爹没了，亲娘又病弱不管事，祖父又待她不亲。

如今回到家，倒还像是一个人，孤零零地。

他这做爷爷的，实在有些对不住她。

这么一想，心里就发起酸来，这大孙女是真有些可怜。

他重重叹了一声，起身拄着凤头杖便往自己的内库走。

长随与归喜赶紧跟上，又不敢劝。

库房钥匙一直由归喜管着，这会儿见了国公爷这架势，便忙不迭地开了门，将灯全点上。

老国公站在那一排排樟木大柜前，亲自一样样挑。

他先打开一个描金盒子，里面是一整套赤金点翠头面，是老太君当年嫁妆里的东西，多少年没拿出来过了。

他让人搬出去：“给漾丫头。”

又走到料子架子边，指着几匹内造的云锦和软缎：“这几匹颜色清适合她。也抬上。”

走了几步，又让归喜把上头那对白玉如意取下来。那如意料子极好，白腻如脂，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

他年轻时得的，如今也一并让人包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33/5499388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