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赵氏服毒自尽了
冯太监忙把老国公扶起来，笑道：“老国公快请起，陛下说了，老国公务必保重身子，往后县主的事，陛下都记在心里呢。”
黎漾起身后，从阿奴手里接过一个备好的荷包，里头封了厚厚一封银子，双手递给冯太监，笑道：“公公辛苦。这点子心意，给公公和几位小公公买杯茶吃，沾沾喜气。”
冯太监推辞了一回，到底笑着收了，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带着人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院子里那些仆从还跪在地上，没黎漾发话不敢起来。
大小姐不过才回府一个月，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册封的安宁县主，皇家玉牒上挂了名的人。这府里往后谁还敢动半点歪心思？
送走了冯太监，黎漾黎漾让众人起来散了，又让人把金册冠服和那几口箱子先收进清风堂，老国公已经到正厅里坐了。
老国公看着她，捋着胡子笑：“怎么样，这个惊喜可还喜欢？”
黎漾在他对面坐下，抿了抿唇，到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祖父瞒得我好苦。方才那一嗓子圣旨到，我还当又出了什么事。”
老国公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你如今是县主了，往后腰杆子要挺直。”
黎漾笑着说“都是托祖父的福。”
话毕便陪老国公往宴厅用午膳。
爷孙俩见面多在书房说正事，说完便各忙各的，像今日这般安安生生坐下来吃饭，还是头一遭。
宴厅里摆了一张圆桌，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老国公素日爱吃的。一道清蒸鲥鱼，一碟子蟹粉豆腐羹，一碗樱桃肉，一盘清炒春笋，外加一砂锅老鸭汤。
黎漾替祖父盛了汤，又给他布了一筷子鲥鱼，黎漾自己也夹了一筷春笋，慢慢嚼着。
老国公今日高兴，破例多用了半碗饭，又让人温了一壶黄酒，自斟自饮了两盅。
“祖父，您今日这身蟒袍可真精神。”黎漾笑道，“方才冯公公看您出来，说话可客气了。”
老国公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他那是看陛下的面子，哪里是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他抿了口酒，又看了看黎漾，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这丫头，像你父亲。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一个字不说，自己闷头想法子。我那时候忙，顾不上他，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自己把事摆平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叹了口气，“是祖父对不住你们大房。”
黎漾摇了摇头：“祖父别这么说。从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咱们好好过。”
她给老国公又斟了半盅酒，“您看，如今我封了县主，府里的事也理出头绪了，等宋家那桩官司了结，日子就清净了。”
两人吃着饭，话渐渐多起来。
老国公问她在清州那些年都做些什么，黎漾想了想，便拣些有趣的说：“清州城外有个杏花村，我从小就在那里住。您别看我如今人模人样的，那会儿为口吃的，可是跟村里的狗都打过架。”
老国公一挑眉：“跟狗打架？”
“可不是。”
黎漾夹了一筷子菜，说得眉飞色舞，“隔壁王婶家养了只大黑狗，凶得很，偏生她家灶上总炖着东西，香得我走不动道。”
“有一回我趁王婶出门，翻墙进去想凑近闻闻，那狗追着我满院子跑，我爬上一棵杏树，它在底下守了我半个时辰。后来王婶回来，瞧见我骑在树杈上，又好气又好笑，到底给了我一块饼。”
老国公听得直笑，笑完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夹菜的手顿了顿。
黎漾只当没留意，接着说：“还有一回，我那个……养父，黎老三，他赌输了钱回来，把家里最后半袋米也拿去抵了。”
“我饿了两天，实在没法子，跑去河里摸鱼，摸了大半天，就摸到一条巴掌大的，回来路上还让猫叼走了。”
“我追了那猫三条巷子，最后从它嘴里把鱼抢回来，半条也是肉嘛。”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现在想想跟猫抢食，也不慊臊。”
老国公放下筷子，慢慢嚼着嘴里的菜，却觉得咽不下去。
她讲得热闹，似在说什么旁人的趣事，可他听着，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没了亲爹娘，跟着个烂赌鬼，为一口吃的翻墙、被狗追、跟猫抢鱼，饿了两天就摸到一条巴掌大的鱼，还让人叼走了。
她说得轻巧，那会儿她才多大？七岁？八岁？寒冬腊月有没有挨过冻？刮风下雨有没有地方躲？
他想起黎漾后来进了裴家，卖身葬父，是走投无路才把自己卖了。一个半大的丫头，在那种地方挣扎着活下来，如今说起来却全是笑，好像那些苦都不算苦。
幸好遇上了张令仪，认了干女儿，才算有了个着落。
老国公端起酒盅，一口闷了，酒液滚过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热。
他想起昨晚在陛下跟前，自己还是没发挥好。他只求了个县主，可他的孙儿，论出身、论品性、论这份不叫苦不诉屈的骨气，当个公主也是应该的。
他真恨不得重新再进宫去，豁出这张老脸再争一争的。跪在陛下面前，把昨夜没说的话再好好说一遍，说到陛下点头为止。
黎漾瞧他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便笑着伸手给他盛了半碗汤，主动岔开话头“祖父往后别总闷在书房里，天好的时候去园子里走走。后园的玉兰开了，我前日路过看了一眼，白花花一片，香得很。”
老国公“嗯”了一声，眼里带了几分笑意：“你如今掌了家，倒管起祖父来了。”
黎漾笑：“祖父若慊我啰嗦，我下回不说了。”
老国公摆手：“说吧说吧，你肯跟祖父说这些，祖父高兴。”
爷孙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桌上那碟春笋上，油亮亮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扑通跪在花厅门口：“国、国公爷！大小姐！不好了！赵氏她服毒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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