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是因为我娘
赵成枝任他握住。
他的手心全是汗，凉浸浸的，赵成枝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很好笑。
这个男人，当年在她跟前说尽甜言蜜语，哄着她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出了事，头一个想的便是把她推出去顶罪。
她早该知道的。
可知道归知道，她到底还是赌了一回，赌他念着谦儿，念着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能有一丝良心。
如今看来，这点良心也是没有的。
“二爷回去吧。”她抽回手，退后一步，“我在这废院里住着，哪儿也不去。二爷安心做你的事，这些东西，我不会拿出来的。”
裴二爷看着她，那封休书还揣在他袖中，纸页硌着手腕，他攥了攥拳，没敢掏出来。
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赵成枝手里那些东西，他得想办法。
可眼下不能急，只能先拖着。拖到哪天她松了口，或者他找到那些借据藏在哪里，再做打算。
……
清风堂。
黎漾把金册冠服仔细收进里间的樟木箱子里，又让人把内库赐下的绫罗绸缎搬一匹匹摆在案上。
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蜀锦，颜色有月白、藕荷、鹅黄、水绿，还有一匹极难得的银红。
她挑了几匹出来，吩咐锦书：“这几匹给唐大姑娘、徐二姑娘、周姑娘各送一份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谢她们昨日的相护。”
锦书应了声，带着小丫鬟去办了。
黎漾在案前站了片刻，又挑了两份东西。
对阿奴道：“走，去听雨轩。”
进了听雨轩的院门，裴知意正在廊下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远看见黎漾来了，随即迎上来，挤出一个笑：“大姐姐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她说话时声音有些紧，笑得也勉强，黎漾看在眼里，只当没察觉，笑着把匣子递过去。
里面是一对内造的玉簪，簪头雕着小小的海棠花，温润精巧；还有一匣子宫制的香饼，用银盒装着，打开来一股清甜的沉水香。
“陛下今日赏了我好些东西，我挑了两样，拿来给你也沾沾喜气。”
“这对玉簪是内造的，配你正好。还有这香饼，宫里的方子，沉水香里掺了点梅花，你素日爱静，点着这个正好。”
裴知意接了匣子，手指微微发颤，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笑道：“恭喜大姐姐。大姐姐如今是县主了，是咱们府里的荣耀。”
她笑得勉强，嘴角往上提，眼睛里却没什么喜色。
黎漾没说什么，只往屋里走。
裴知意跟在后头，进了屋，便对身边的丫鬟婆子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大姐姐说说话。”
丫鬟婆子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她们两人。
黎漾刚在椅子上坐下，一回头，便见裴知意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双膝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头垂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黎漾一惊，忙站起来去拉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裴知意不肯起。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黎漾，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却稳：“大姐姐从未来过我这里。今日忽然前来，是都知道了吧？”
黎漾的手停在半空。
裴知意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大姐姐如今掌着中馈，这府里什么事能瞒过你的眼睛？”
“赵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旁人都当她是畏罪自尽，可我猜，大姐姐心里一定有数。”
她抬起下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那眼泪里没有怯，反倒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后悔。如今我大仇已报，随大姐姐处置。”
黎漾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她用了些力，把裴知意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
裴知意被她拉得有些发愣，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却没落下来。黎漾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捧着，暖暖手。你手凉。”
裴知意捧着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黎漾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道：“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问罪的。赵成枝死了，祖父让她以裴家妇的身份入葬，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裴知意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不敢信：“大姐姐不怪我？不怪我私自下手，不怪我瞒着府里？”
黎漾摇了摇头：“她做了那些事，死有余辜。我只是想问一句，赵成枝对你不好？她虽不是你亲娘，可到底是二房的嫡母，你从小在她手底下长大，她苛待你了？”
裴知意低下头，盯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从嗓子底挤出来的：“她对我，虽然不算亲近，可也没短过我吃穿。”
“我恨她，是为了我娘。”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茶盏里：“大姐姐不知道，赵成枝她当初只是我娘身边的一个陪嫁丫鬟。”
“我娘嫁进来的时候，我外公家底丰厚，陪嫁不少。赵成枝伺候我娘，嘴甜手勤，我娘待她跟亲姐妹一样，什么好事都想着她。可后来她……”
她顿了顿，“爬了床。我娘气得病了一场，可到底忍了，只把她收房做了姨娘。”
“可她不肯罢休。她在我娘跟前伏低做小，背地里却收买了我娘的陪房，又串通外头的婆子，往我娘房里塞了一个男人，然后不小心让人撞见，说我娘与那男人有染。”
“我娘百口莫辩，爹信了赵成枝的话，差点把我娘沉塘。是我外公家来人闹了一场，才保住了我娘一条命。”
“那之后，我娘就被关进了后院，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赵成枝顺理成章接管了二房，一步步把我娘身边的旧人找由头全撵了。”
裴知意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
她攥着茶盏，指节发白：“我娘熬了三年，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我那时候才六岁，站在她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意儿，你记着，你娘没做过对不起裴家的事。””
“我记了十年。”
“大姐姐，我记了十年。”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黎漾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裴知意擦了把眼泪，继续道：“她把我养在膝下，表面上慈爱，可我知道，她心里忌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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