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那姑娘没气了
系统应了声，从她脑子里窜出去，快得像一阵风。
不过几息的工夫，系统便回来了，声音里带着股终于又帮到宿主的热情：“宿主，那姑娘没气了。”
黎漾的手微微一顿。
“花丛下方不是软垫，”系统继续道，“是密布土中的尖锐竹刺，一根根从土里戳出来，尖头朝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落英，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人从两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去，竹刺穿身，当场就没气了。我刚才绕着看了一圈，底下那一整片牡丹圃，土里全是这种东西，少说几百根，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盖着，不钻进去根本发现不了。”
黎漾瞬间浑身发冷。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酒液在杯中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牡丹圃。
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红的像霞，白的像雪，粉的像胭脂，花团锦簇，风光无限。五彩丝绳悬在花海上空，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丝绳上还剩十几个女子在跳舞，衣袂翻飞，落花沾袖，远远望去，美得像一幅画。
方才她还觉得这景致绝美，此刻再看，只觉那满圃的牡丹都浸着一层说不出的寒气。
她这才认真观察丝绳上跳舞的女子。
那些女子脸上都带着笑，是教坊司训练出来的温顺而恭谨的笑。
可她们的眼睛里，恐惧藏不住。
一号身姿最稳，可她的嘴唇抿得发白；
十三号翻飞时像彩蝶，可落地那一瞬，脚尖在丝绳上微微打了个颤；
五号年纪最小，不过十三四岁，走绳时目光一直盯着脚下，额上沁着细密的汗。
又一名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坠进盛放的牡丹丛。
帘后的贵人们只微微顿了顿。
有人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有人连眼皮都没抬。
“哎呀，咋就掉下去了，方才姿态那样好看。”一位夫人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可那惋惜浅得很，说完便又端起酒盏，转头去看下一位。
旁边另一位夫人接话：“三号这次走得稳，我看她能撑到最后。”
“我押了五号，五号身量轻，丝绳不怎么晃。”
“五号太嫩了，方才差点就掉了。”
转瞬便又说笑起来，笑声混着酒香，飘在阁楼里，暖融融的。
窗外的牡丹圃依旧春光烂漫，牡丹开得如火如荼，五彩丝绳上美人还在起舞，落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
这是一处没有血迹告示的刑场。
给杀人裹了一层风雅的外衣。
看客们下注的筹码，赌的就是这些女子的命。
这种游戏，就不该存在。
人命如草芥。
草芥好歹还有根，来年春风一吹，还能再长出来。
可这些女子掉下去，便什么都没了，花瓣盖上去，泥土掩起来，来年新花只会开得更茂盛。
她心里那点冷意慢慢凝成了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唐棠凑过来，小声道：“裴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酒太酸了？”
黎漾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片牡丹圃上，问：“糖糖，那些女子掉下去了，怎么没起来？”
唐棠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往牡丹丛里看了看。
唐棠想了想，歪头道：“估计是不想影响舞蹈还有比赛吧。你想啊，丝绳上还有人在跳呢，她若爬起来，底下人一阵骚动，上头的人分了心，那这戏还怎么演？等赛后再起来呗，横竖底下铺着软垫，又摔不坏。”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
黎漾认真看着她的脸，唐棠的眼里只有看热闹的兴味，旁的什么都没有。
她是真不知道。
黎漾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旁边的徐令溪也凑过来，听了唐棠的话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教坊司的规矩严得很，跳不好要受罚的，她们哪敢中途爬起来搅了场子。”
徐令溪说这话时，脸上也是坦坦荡荡的，没什么异样。
唐棠和徐令溪不知道。
可她知道。
她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黎漾站起身，朝主位方向走了两步，朝英国公夫人和淑贵妃福了一礼，笑盈盈地道：“夫人，贵妃娘娘，诸位夫人，我瞧着这飞花绳戏实在好看，心里痒得很。”
“不瞒各位，我小时候在乡下也玩过类似的把戏，踩着绳子晃荡，虽比不上这几位姐姐的功夫，倒也练过几日。”
她说着，目光又往台上飘了一眼，那绳上舞姬正旋身一跃，丝绦翻飞如燕，她眼里便流露出几分真切的艳羡，又补了一句：“我也想上去试试。”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唐棠在后头急得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裴姐姐，你做什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英国公夫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温声道：“县主想凑个热闹自然是好的，只是这飞花绳戏看着轻盈，实则底下练了多年功夫，寻常人上去站都站不稳，摔了可不好。县主身子金贵，还是坐着看罢。”
黎漾听了，脸上那点跃跃欲试的笑便淡了几分，嘴微微抿了抿，不大高兴。
“夫人莫不是觉得我不会跳，怕我上去出丑？”
英国公夫人一怔：“县主多心了，我不过是……”
黎漾却不依不饶，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小姑娘家的倔强：“夫人若是不信，不如与我打个赌如何？”
“不如我与诸位打个赌如何？”
阁楼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窃笑。
有夫人拿帕子掩了嘴，朝旁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
英国公夫人也笑了，温声道：“安宁县主想打什么赌？”
黎漾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
那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内造司的手艺，金丝掐得细密，红宝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沉润的光。
正是前两日内库赏赐的物件之一。
她将镯子搁在面前的几上，笑道：“我拿这个做筹码。若是我能上去，在丝绳上跳一炷香的工夫不掉下来，就算我赢。这些跳舞的姐姐便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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