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 章这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老国公从书房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廊下，眉头便皱了起来，指着那盏歪头歪脑的灯笼道：“胡闹。这种残次品都能拿出来用？府里没钱了吗？”

归喜赶紧上前一步，小声道：“老爷忘了吗？这是裴鑫少爷做的灯笼。前些日子大小姐吩咐的，府里的灯笼都交给鑫少爷做，说是拿工抵债。”

老国公愣了一瞬。

他确实把这茬给忘了，如今归喜一提，他才想起来。

他重新仰起头，看廊下那盏灯笼，也不暴躁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盏又一盏。

每一盏都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盏都用了心。

他笑了一声，捋了捋胡子：“很好，做的不错。”

归喜在旁边跟着笑：“鑫少爷今日还出来走动了呢，从止水居一路走到后园，看了好一会儿。”

老国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归喜跟在后面，听见老国公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这些灯笼挂出来之后，裴鑫开心了，老国公也开心了，大家都开心了。

只有一个人一点也不开心，而且很难受。

裴二。

他烦透了。

他这些天本来就因为那桩说不出口的毛病憋得浑身难受，白天夜里都不得安生，偏偏府里还给他院子里挂的也是那种残次品灯笼。

他抬头看了一眼廊下那盏歪脖子灯笼，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就骂：“这什么破东西？也往我院子里挂？当我是叫花子呢？”

小厮垂着手站着，不敢吭声。

裴二越看越气，伸手去扯那灯笼，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反倒晃了一手灰，气得他一脚踹在廊柱上，脚趾头又疼得他龇牙。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不是滋味。

请府医请不来，出门又出不去，这几日他实在憋不住，想自己出去找个大夫瞧瞧，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小厮赔着笑说：“二老爷，三姑娘吩咐了，让您好生养身子，别往外头跑。外头如今闹疫病，您身子弱，万一沾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二瞪着那小厮：“我是你主子，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小厮弯着腰，嘴里说着：“自然是听二老爷的。”

可脚下纹丝不动，到底没让他出去。

裴二又骂又嚷，门房只一个劲儿地赔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三姑娘都是为了您好”。

裴二咬牙，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可恨他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从前院里那几个跟他贴心的婆子小厮，早被那逆女换了个干净。

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他夜里睡不踏实，一闭眼就做恶梦。他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白日里也虚得厉害，走两步就喘，额上冒虚汗，手脚发软。

可那股燥热还在身体里蹿，蹿得他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知道自己不对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这日夜里，他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外间小厮的鼾声渐渐匀了，便悄悄坐起来。

他咬着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袍，往外走。

身子虚得厉害，走到墙根底下已经喘成了一团，扶着墙歇了好一会儿，才踩着砖头往上爬。

手扒住墙头，胳膊抖得撑不住，他咬着牙把一条腿先搭上去，正想使劲翻过去，身后忽然亮起一盏灯笼，紧跟着一声大喊：“二爷！您在墙上干嘛？！”

裴二本就心虚，这一声吼像在耳朵边炸了个雷，他浑身一激灵，手一松，整个人从墙头上直直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墙根底下，左腿磕在一块砖角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跟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惨叫了一声，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躺在墙根底下抱着腿直打滚，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

小厮吓得魂都飞了，灯笼往地上一扔，扑过来扶他：“二爷！二爷您没事吧？您这是干什么呀！”

一边喊一边朝院里叫人。一时间，二房院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去请府医，有人去禀报三姑娘。

裴知意来得很快，她披着件外衫，头发只松松挽着，显然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走到房里，低头看着躺在床上抱着腿惨叫的裴二，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很冷：“爹，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如今好了，腿折了。你是慊自个儿身子太好，还是慊我太清闲？”

她又回头吩咐丫鬟，“去催林大夫，快些来。”

裴二疼得满头是汗，嘴唇都咬白了。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骂小厮多管闲事，骂知意把他当犯人关着。

知意站在床边，也不跟他吵，只等府医来了，让开位置。

林大夫提着药箱进来，先看了看裴二的腿，摸了两下，裴二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林大夫按着他，皱眉道：“骨折了。得正骨，再上夹板，养上两三个月。”

说着便让药童备东西，又让裴二咬着块布巾，免得他疼急了咬舌头。

裴二躺在床上，疼归疼，脑子却转了起来。

这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他忍着疼，朝裴知意摆了摆手，声音嘶哑：“知意，你先出去。我有话跟林大夫说。”

裴知意正站在床边看着府医动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他那张疼得煞白的脸，又看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裴知意没急着接话，朝林大夫说：“林大夫，劳您先去外头开个方子，我同我爹说两句话，稍后便来请您。”

林大夫应了声，提着药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

裴二腿上了夹板，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朝裴知意摆手：“你出去，我自有话同林大夫说。”

裴知意没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爹，您是不是想跟林大夫说，您不行的事？”

裴二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裴知意，脸上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淌，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裴知意竟然知道。

她知道，却还百般拦着他看府医？

一股火从胸口直窜上来，裴二猛地撑着床沿坐起半截，疼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了，指着裴知意就骂：“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百般阻挠？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你个逆女！”

“爹，您再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让林大夫听到了更好。一旦林大夫知道了，祖父那边肯定也会知道。”

“那我们二房，就没用了。”

裴二张着嘴，骂声卡在喉咙里。

裴知意往前一步：“祖父盼着您为裴家诞下继承人。一旦让他知道您不能生，后果怎么样，用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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