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全是我做的
工部侍郎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温和，“你想清楚。”
小妾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几年，从前觉得宽厚可靠，如今只觉得陌生。
她想起当初被抬进这府里的时候，工部侍郎也是这么温温和和地拍着她的手说：“往后有我呢。”
那时候她信了。
如今她才明白，这几个字，他随时可以收回去。
她趴在地上，膝盖底下是冰凉的地砖，额角还在疼，嘴角的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往上涌。她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全是我做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不像自己的，“是我偷偷偷了老爷的私章，叫人去做的。老爷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
工部侍郎满意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拍一只听话的猫：“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是一阵咳嗽，拿帕子掩了口，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小妾还趴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中间夹着几声压不住的咳，直到听不见了，才慢慢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起来。
窗外月色照进来，照在她散乱的头发和那一摊未干的血迹上。
第二日一早，大理寺的人果然上了门。
小妾被带出去，她跪在堂上，把工部侍郎教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偷印，假传文书，伙同弟弟诬告良善。
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工部侍郎无涉。
堂上的人问她可有人指使，她摇头。问她可后悔，她低着头，半晌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自己糊涂。”
案子报到御前，皇帝看了一眼，提笔批了个“依律严办”。
小妾下狱，她那个弟弟也被抓了进去。
工部侍郎上书请罪，说自己治家不严，失察之过，愿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皇帝念他不知情，只申饬了几句，罚了俸禄，让他回去了。
工部侍郎从宫里出来，坐在轿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那口气还没舒完，又是一阵咳，他拿帕子捂了嘴，低头一看，帕子上的血丝比昨日更多了。
他皱了皱眉，把帕子攥成一团，塞进袖中，没再吭声。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了。
……
那些姑娘看完了长公主儿子的病，方子用下去，当夜热就退了一半，第二日红疹便消了大半，第三日已能坐起来喝粥。
长公主守在床边，看着儿子一日日好转，眼圈红了又红，攥着晓怀的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紧接着，她们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淑贵妃烧得昏昏沉沉，皇帝自己也头重脚轻，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没一个敢开方子。
晓怀几人进了寝殿，先把脉，再看舌苔，又问了问起病时日，心里便有了数。
还是那张方子，加了几味对症的药，煎了服下去。
三天之后，淑贵妃的热退了。
消息传出去，京城里那些病着的权贵人家全坐不住了。
拜帖雪片似的往长公主府递，一封接一封，车马在府门外排成了长队。
有亲自来的，有派管事来的，有托了长公主的门路递话的。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如今说话都软了三分，礼单子堆了半间屋子，只求神医们能过府一看。
可姑娘们不是每个人都治的。
英国公夫人的儿子亲自登了门，长袍上沾着灰，人也瘦了一圈，站在长公主府的前厅里，话说得恳切：“家母病得厉害，已经卧床不起，水米不进。求几位姑娘发发慈悲，随我去看一看，要什么诊金药材，只管开口。”
晓怀从后头出来，看着他，摇了摇头。
“英国公夫人的病，我们治不了。”
英国公夫人的儿子一愣，急道：“为什么？我听说别人的病都治好了，怎么我母亲的就治不了？是慊诊金少？我可以再加……”
晓怀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楚：“夫人杀孽太重，我等无能为力。”
英国公夫人的儿子张了张嘴，还想强求，可抬眼一看，这儿是长公主府，长公主就坐在后堂，隔着屏风都能瞧见人影。
他到底不敢再强硬，站了半晌，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一甩袖子，绝望地走了。
接着是工部侍郎。
他一路上咳个不停，到了厅里，拿帕子捂着嘴，极力把话说得客气：“几位姑娘，那桩事，那毒妇我已经交给官府了，该判判，该罚罚。”
“我是真不知情啊，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背着我在外头胡作非为。求神医们发发慈悲，救我一命。”
晓怀还是摇头：“我等无能为力。”
工部侍郎急了，咳得更凶，弯着腰，一边咳一边道：“我、我跟那毒妇已经一刀两断了！她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能这样……”
晓怀没再说话，只朝他福了一礼，转身进去了。
工部侍郎站在厅里，咳得直不起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也被长公主府的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他站在府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攥着染血的帕子，恨极了小妾一家，都是他们害的！
她那个弟弟惹是生非，在外头胡作非为，害得他如今求医无门。
他越想越生气，上了轿子便叫来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去打点一下狱中，把她那个弟弟好好招呼一顿。
随从应声去了。
英国公府里，英国公夫人躺在病床上，烧得昏昏沉沉，听见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看见儿子进来，哑着嗓子问：“如何？那几位姑娘……可肯来？”
她儿子站在床前，脸色不大好看，支吾道：“她们太忙了，长公主府上求诊的人多，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咱们府上……”
英国公夫人是什么人？她虽病着，脑子却没糊涂。
她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晌，忽然沉声道：“你跟我说实话。”
她儿子还想含糊，被她一双眼睛盯着，到底撑不住，低了头，声音也低了：“娘，那几位姑娘说……说您杀孽太重，她们不愿来。”
英国公夫人愣住了。
杀孽重？
她这辈子吃斋念佛，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逢年过节还去庙里上香添香油，怎么就成了杀孽重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桩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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