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女子怎能当官？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卷纸，沉吟了一息，点头道：“既如此，便授他一个六品小官，跟着国师去监督科考。”
黎漾立刻拱手，声音清清楚楚：“臣，替唐家嫡女唐棠，谢陛下恩典。”
这话一出口，殿里“轰”地一下炸了。
“女子？”
“唐家嫡女？唐棠？那个唐家的姑娘？”
“方才那篇文章，是个女子写的？”
“女子怎能当官？这成何体统！”
几个大臣当场就站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急赤白脸。有人道：“陛下，女子为官，自古以来没有这个先例。科场上的事，事关朝廷取士，岂能叫一个女子掺和？”
有人道：“女子抛头露面，出入科场，成何体统？朝中上下，怕是不服。”
人群里，唐家那几位却愣了。
礼部侍郎唐父站在班列里，先是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那点惊愕一下子换成了掩不住的得意。
他出列一步，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甚好。小女唐棠，自幼读书，才学不输男儿。国师举荐她，是慧眼识珠。臣替小女，谢陛下隆恩。”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大臣的眼刀子“唰唰”地朝他飞过来。
唐大人只当没瞧见，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唐棠的大伯，也跟着出了列，拱手道：“陛下，臣也以为，此例开得。唐棠那孩子，臣从小看着长大的，才学是有的。国师既然瞧中了，叫她跟着去科场上历练历练，也没什么不好。左右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又碍不着谁。”
旁边一个老臣忍不住了，出列道，“你说得轻巧。女子为官，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是不是谁家闺女都能往朝里塞？今日是六品，明日是不是就五品四品了？这朝堂上，成什么样子？”
唐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你家闺女若也有这个才学，你也写一篇文章来，叫国师瞧瞧，叫陛下瞧瞧。”
“你——”刘大人气得胡子直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唐大伯在旁边接了口：“刘大人方才听文章的时候，为何赞不绝口。”
“我方才哪里知道是女子写的！”
唐大伯慢悠悠道，“刘大人，你这评判文章的标准，是看文章，还是看写文章的人？”
刘大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指着唐家兄弟，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大臣赶紧上来打圆场，可那打圆场的话里，也带着几分对唐家的不满。
唐父也不恼，谁来劝，他就笑眯眯地跟谁掰扯，掰扯来掰扯去，倒把好几个大臣说得哑口无言。
殿里就这么吵吵嚷嚷了一阵。
唐家那几位越说越来劲，旁人越说越气短。
黎漾站在殿中，一直没开口，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才慢慢道：“六品小官，跟着我去科场上搭把手，又不是叫她去做尚书侍郎。诸位这般急赤白脸，是怕她要抢了谁的位置？”
“她有这个才能，就担得起这个位置。”
那几个大臣不敢反驳她。
算了。
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跟着国师跑腿的。
当了也就当了吧。
国师自己都是女子，还能说什么呢？
唐大人站在旁边，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碍着殿上规矩，硬绷着，可那嘴角翘得老高，怎么绷都绷不平。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他摆了摆手：“行了。朕意已决。唐棠授六品衔，随国师赴科场监督。此事不必再议。”
早朝散后，唐家那几位大臣从殿里出来，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唐父走在最前头，脸上那点笑再也绷不住了，见谁都拱拱手，嗓门比平时亮堂：“哎呀，刘大人，方才殿上多有得罪。回头请您喝茶，喝茶。”
刘大人铁青着脸，一甩袖子走了。
唐父也不恼，回头跟唐大伯对视一眼，两人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宣旨的宫人脚程快，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唐家。
唐棠正坐在院子里翻她那本册子，琢磨着下回衡文楼出什么题。
听见外头有人喊“圣旨到”，她手一抖，册子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丫鬟婆子们连搀带扶地弄到了前厅。
香案摆好了，旨意念完了，她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她脑子里嗡嗡的，跪在那儿，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她当官了？
她怎么就当官了？
她啥也没干怎么就成了从六品的官了？
唐父和唐大伯赶回来的时候，宣旨的宫人正准备走。
唐父赶紧上前，从袖里摸出个荷包，往宫人手里塞，笑得客气：“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些许茶钱，公公拿去吃茶。”
宫人推了两下，到底收了，笑吟吟地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告辞了。
唐父一路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人上了马走了，才转身回来。
一进厅，唐大伯已经蹲在唐棠面前，拍着她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唐棠，你这交朋友交得好啊！你可知道，这回你是跟着国师鸡犬升天了！”
“历朝历代，何曾出过一个女子当官的先例？国师除外，国师人家那是有神明护佑。”
“咱们唐家，可是要进史书了！”
“史上第一个女官，出在咱们唐家！”
唐父也走过来，搓着手，眉飞色舞的：“走走走，咱们去告诉你祖父。然后一起去祖祠，拜一下祖先。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得叫你祖父在祖谱上记一笔，重重的记一笔！”
唐棠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大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听见他们说什么“青云路”，什么“进史书”，什么“光宗耀祖”，可这些话落在她耳朵里，轻飘飘的，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她想起裴姐姐在宴月楼跟她说的话。
裴姐姐要走了她那篇文章，说要送她一份大礼。
她当时真没往心里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大礼，是这样的。
从六品。
翰林院修撰。
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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