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我去找裴姐姐
她爹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唐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把裙摆一撩，转身就往外跑。
“哎！棠儿你去哪儿！”唐父在后头喊。
“我去找裴姐姐！”唐棠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她一路跑出唐家，没要轿子，没带丫鬟，就自己一个人，沿着街往国师府的方向跑。
路上差点撞了个人，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对不住对不住”，可脚下没停。
她脑子里乱得很，满腹思绪，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要问什么。
她就是想见裴姐姐。
她得问问裴姐姐，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对她这般好？她还得问问，她往后该怎么办？这官怎么当？她什么都不会，她连翰林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就是个在家写写文章、在府里管管账的姑娘，她哪会当官啊？
她跑得气喘吁吁，到了国师府门口，扶着门框直喘气。
门房认得她，赶紧把人请进去。她一路往里跑，在正院里撞见了正往外走的锦书。
锦书一看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唐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裴姐姐呢？”唐棠喘着气问。
“小姐在书房。”
唐棠又跑，跑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黎漾正坐在案后看折子，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见她跑得满脸通红、头发都散了几缕，笑道：“这是怎么了？后头有狗追你？”
唐棠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裴姐姐，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黎漾放下折子，看着她：“提前说了，你还睡得着？”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跺了跺脚：“我今晚也睡不着了！”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黎漾对面，捧着脑袋，“我的天呐，我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我连想都不敢想！”
“裴姐姐，你让我去当官，我连官话都不会说，我见了上官该怎么行礼？我去了该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懂啊！”
黎漾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喝口水。跑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唐棠接过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盏，才喘匀了气。
她放下茶盏，看着黎漾，语气认真下来：“裴姐姐，你为什么要举荐我？比我文章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黎漾看着她，没急着答，只把茶盏推了推：“再喝一口。”
唐棠捧着茶盏，又灌了两口，才把气喘匀了。
黎漾等她放下茶盏，才慢慢开口。
“我举荐你，不是随随便便挑的。也不是因为咱们俩交情好，就顺手拉你一把。”
唐棠抬起眼，看她。
“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
黎漾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的才能，我一直看在眼里。论笔下的功夫、办事的章法，你比旁人聪慧且有灵气。平日里为人处事，敞亮、有分寸。不端着，也不怯场。”
唐棠听着，脸上的慌色慢慢退了，换上了几分掩不住的得意。她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嘴角往上翘，想压都压不住。
“不过。”
黎漾话锋一转，“我举荐你，还有一层意思。”
唐棠赶紧坐得更端正了：“你说。”
“你是继我之后，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子。”
黎漾看着她，“往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可头一个是你。你站住了，后头的人才有路可走。你站不住，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会说“瞧，女子果然不成事”。
“你身上担的不光是你自己的前程。”
唐棠愣了一下。
“我今日在殿上替你争这个位置，争的不光是一个六品官。我争的是往后女子能站到朝堂上的那条路。”
黎漾语气缓了些，却一句一句沉甸甸的，“唐棠，你得替女子争口气。你往后在翰林院里，办每一桩事，写每一篇文章，说每一句话，都有人在看着。”
“他们看的是你唐棠，也是女子为官这件事，你做得好，往后旁的女子想入朝，就有例可循。你做不好，那些人就更有理由把女子挡在外头了。”
唐棠脸上的笑意收了，她看着黎漾，从方才的沾沾自喜，变得忧心忡忡。
她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第一个女官。
往后女子能不能入朝，全看她这个头开得好不好。
这担子，也太重了！！！
她心里砰砰直跳，越跳越快，跳得她坐不住了。
她忽的双手捂住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转起了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转一边叫，声音闷在掌心里，可还是震得书房里嗡嗡响。
“裴姐姐！你怎么给我这么重的任务啊！”
“啊啊啊！我的天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裙摆甩得飞起来，差点绊倒自己，扶着桌角站稳了，又接着转，“我要是干砸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后头的女子全叫我连累了！啊啊啊啊——”
黎漾靠在椅背上，好笑的看着她转圈尖叫。这也不失为一种缓解压力的方法。
系统（-_-"）:“她是疯了吗？好可怕。”
唐棠转够了，叫够了，扶着桌子喘了一阵，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把捂脸的手放下来，脸上红扑扑的，头发也散了几缕，这会儿倒稳下来了。
“裴姐姐。”
她抬起头，那股劲上来了：“你放心。我唐棠别的不敢说，可既然站到这个位置上了，就不会叫人看轻了去。”
“我文章能写，事能办，旁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旁人做不了的，我学着做。”
“你今日替我争来这条路，我往后就替旁的女子把这条路踩实了。叫那些人瞧瞧，女子未必不如男！！”
黎漾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行。这话我记着了。往后你要是在翰林院里受了气，别哭着回来找我。”
唐棠“嘿”了一声：“我哭什么？我唐棠长这么大，还没哭着找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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