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包括我的。
沈砚霆带她去的地方,在什刹海边上的一条巷子里。
门脸不大,灰砖墙,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推门进去,里面是四合院改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丫上挂着几盏小灯。
正房里摆着几张八仙桌,靠窗的位置设了屏风,屏风后面坐着一个弹琵琶的女人,低眉信手续续弹,曲调悠悠荡荡的,混在暖黄的灯光里,把整个院子衬得格外安静。
赵惊妤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琵琶声很轻,像一层薄薄的水,漫在空气里。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地方不错。怎么找到的?”
“刘远废了番功夫吧。”沈砚霆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两个人点了菜。等菜的工夫,沈砚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赵氏最近怎么样?”
赵惊妤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还行。机械板块稳住了,新能源在推进。军工那边有个项目在谈,还没定。”
沈砚霆听着,没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说“还行”“在谈”“还没定”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也很淡,像是早就习惯了把难处藏着,不往外露。
可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她说着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杯沿,指节泛着一点点白。
菜上来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做得很精致。琵琶声从屏风后面传过来,一曲接一曲。
赵惊妤吃得很安静,偶尔偏头看一眼屏风那边的影子。
“这个弹琵琶的,是老板请的?”她问。
“嗯。听说以前在乐团待过。”沈砚霆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学过琵琶?”
赵惊妤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霆说,“你书房里那幅画旁边,挂着一把琵琶。弦都松了,可琴身上没灰。有人定期擦。”
赵惊妤的动作停了一拍。她书房里确实挂着一把琵琶,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学的,后来忙了就没再弹过。
可阿姨每周打扫的时候都会擦一遍。她没想到他去过她书房几次,就注意到了这个。
“学了几年,后来不弹了。”她说。
“可惜了。”沈砚霆说,语气随意得很,“你手长,弹琵琶应该好看。”
赵惊妤被他这句话说得偏过头,耳尖微微热了一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琵琶声还在响,从屏风后面飘过来,正好是一支慢曲,婉转低回。
吃完最后一道菜,沈砚霆放下筷子,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赵惊妤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是白色的,很薄,没有落款。
她抬起头。“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赵惊妤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笺,对折着。她展开,看了一眼。
信很短,就几行字,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分量。
她看了两行,愣住了。
信的内容是推荐赵氏集团参与军工项目的,措辞很正式。
落款是一个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舅舅写的。”沈砚霆说,语气很平,“他在大院那边有些关系。军工那个项目,他打过招呼了。你明天让人把材料递上去就行。”
赵惊妤攥着那张信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她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可此刻它落在一张信笺上,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跑了多少趟,爷爷退了之后,递了多少次材料,每次都石沉大海。
她从来没跟沈砚霆提过这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你去递材料的时候。”沈砚霆说,“里面有人提了一嘴。我就让人去打听了。”
“你舅舅……为什么会愿意写这个?”
“我很少开口找他。”沈砚霆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开了口。他就写了。”
赵惊妤看着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沈砚霆这个人,做事从来有自己的章法。
他舅舅那边的关系,他攒了多少年,用了多少心思,她不知道。
“沈砚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嗯。”
“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砚霆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明天可以把材料递上去了。”
“不只是这个。”赵惊妤说,“你舅舅那个名字,放在这里,以后赵氏再去大院那边办事,没人敢卡。你等于把你舅舅的面子,押在了赵氏身上。”
沈砚霆看着她,没否认。
“军工拿下来之后,赵氏就稳了。”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包括我的。”
赵惊妤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看着他。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像只是说了一件很寻常的事。
可她明白。那封薄薄的信笺背后,是沈砚霆数十年攒下的人脉、声望,以及在资本世界里不容置疑的话语权。
他把这些东西,分了一份给她。
他把她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她弯下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侧贴着他的耳廓。她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他。
沈砚霆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搁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封推荐信而已。”
赵惊妤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知道这不是“一封推荐信而已”。她知道这封信背后是什么。
她只是不想说。
她怕一开口,嗓子会发紧。
沈砚霆没再说什么。他一只手搁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他的掌心很稳,搁在她后脑勺上,不重不轻的。
“行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坐下吃饭。菜凉了。”
赵惊妤松开他,直起身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嘴角弯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对她有该死的吸引力。
她,真的无法抗拒!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可她没有马上夹菜。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信笺,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自己手包的最里层。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霆。”
“嗯。”
“以后你的事,也要找我,我会努力一点,让你也有把伞撑着。”
沈砚霆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琵琶声还在响,从屏风后面飘过来,悠悠荡荡的。
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晃了晃,小灯笼的光映在窗玻璃上,摇摇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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