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游乐园
天幕上的弹幕互喷戛然而止，画面迅速淡出，直接切到了现实时空的室内。
客厅里，柔和的吸顶灯散发着暖白的光晕。
大号羊毛地毯上，李丽质和朱静镜正盘腿坐着，手里各握着一个游戏手柄。面前的百寸电视屏幕里，一辆虚拟过山车正带着尖叫的人群冲上云霄，背景是五彩斑斓的摩天轮、城堡与漫天飘落的彩带。
“长乐姐姐，那个转圈的大轮子，竟比宫里的摘星楼还要高……”朱静镜咬着下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手柄上的按键都被她捏得发烫。
李丽质也是怔怔出神。游戏里的建模极为逼真，那些孩童手里拿着会发光的风车，妇人们端着各种从未见过的甜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
“这是假的吧？”朱静镜小声咕哝，转头看向端着果盘走过来的左砚辞，声音又低了下去，“后世……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李丽质手指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想问，却又抿紧了嘴唇。
她们寄居于此，左砚辞待她们已是极好，再提非分的要求，总觉得失了皇家体面，又怕给人添麻烦。
左砚辞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瞧见两个小姑娘眼神里的渴望与纠结，不由失笑。
“换衣服吧。”左砚辞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道。
李丽质一愣：“换衣服去哪儿？”
“你们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的游乐园。”左砚辞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正好今天周末，夜场开到十二点。带你们去看看真的。”
朱静镜瞬间睁大双眼，差点从地毯上蹦起来。
李丽质也是满脸掩不住的欢喜，但随即又有些局促：“会不会太破费了？”
“门票钱而已，走吧。”左砚辞已经走到玄关换鞋。
……
天幕并未停歇，而是无缝将画面切换到了左砚辞身侧的视角。
大秦。
嬴政本打算摆驾回寝宫，见天幕并未黑下去，脚步顿在台阶上。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胸口还憋着一股恶气，死死盯着天幕，嘴里咬牙切齿：“朕倒要看看，这朱家丫头和丽质又要去何处！”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冷哼一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片刻后，天幕上的光影骤然亮起，嘈杂而庞大的声浪顺着天幕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时空！
那是数以万计的人声汇聚成的洪流。
灯火。
无边无际、璀璨如银河倾泻的灯火！
夜幕之下，拔地而起的高大钢架结构宛如神话中的巨兽骨骼，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霓虹光带，将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红、蓝、黄相间的彩灯交织成梦幻的光晕。
“哇——”
朱静镜仰着脖子，整个人都看呆了，手紧紧抓着李丽质的衣角。
李丽质甚至忘了合拢嘴唇，任由初秋的夜风吹拂长发。这根本不是游戏里的粗糙光影，微凉的晚风中夹杂着焦糖爆米花的甜香、烤肠的油脂香气，以及远处传来的欢笑与惊呼。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然而，万朝天幕前，所有的帝王和公卿大臣，却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死寂。
大秦，咸阳宫。
嬴政原本睥睨天下的眼眸，猛地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奇观，而是地上走着的人。
那些人穿着短袖、长裤，甚至奇装异服。没有宵禁，没有巡街的甲士，没有横冲直撞的贵戚车驾。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彻底熄灭。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死死盯着天幕边缘走过的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亲让小女孩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棉花糖；母亲笑着走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杯插着吸管的饮品。那个小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围跑过去的孩童，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没有骨瘦如柴，没有面黄肌瘦，没有战战兢兢。
哪怕是路边推着小推车卖气球的老人，虽然脸上有皱纹，但眉宇间也是安宁祥和，嘴角含笑。
“盛世啊……”长孙无忌喃喃自语，眼中露出极度向往的神色。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袖袍下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无饥馑之苦，无徭役之乱，夜不闭户，千家尽欢……这……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吗？”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身子慢慢弓了下来。
他出身底层，当过乞丐，做过和尚，太清楚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元末乱世，人相食，白骨蔽野。
哪怕他建立大明，励精图治，天下初定，老百姓也只是勉强能吃饱饭，见官差便要下跪磕头，眼里永远盛着惶恐与麻木。
可天幕里那些百姓……
红光满面，体格健硕，眼里有光。
他们在这如同神仙洞府一般的城池里，尽情地玩闹、大笑。
“妹子……”朱元璋声音极低，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这后世……老百姓真过成了神仙啊。”
马皇后站在殿侧，眼眶微微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天幕中，左砚辞买了三支彩虹冰淇淋，递给李丽质和朱静镜一人一支。
“尝尝，凉的，别咬太快。”左砚辞道。
朱静镜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与草莓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惊喜地瞪大眼睛：“甜的！好甜！”
李丽质也尝了一口，甜意化开，她的目光却越过冰淇淋，看向了不远处排队玩旋转木马的人群。
“砚辞……”李丽质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每天都这样快乐吗？”
左砚辞咬了一口冰淇淋，笑了笑：“工作学习也累，也有烦心事。但只要想来，随时都能来。”
李丽质怔住。
随时都能来。
不是皇帝恩赐的上元节三日放夜，不是改元大赦的短暂喘息，而是平平常常的、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触及的日子。
天幕前，李世民缓缓闭上眼。
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他自负功盖千秋，三皇五帝不过如此。
可看着天幕上那些普通人脸上的笑，他心头那座巍峨的功业丰碑，仿佛被重重敲出了一道裂痕。
大宋，赵匡胤一言不发，默默端起酒杯，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就在这满朝震撼、万界皆寂的时刻。
天幕镜头猛然拉高。
游乐园中央那座庞大的城堡上空，猛然亮起数道雪亮的探照光束！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第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团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入九天，在最高处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流星，将整座游乐园、将李丽质与朱静镜的脸庞、将万朝帝王的面容，彻底映照得一片通明！
烟花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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