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火龙果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朱标眯了眯眼。

他手里攥着两盒用塑料袋装好的药片，指端微微颤动。方才缴费、拿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在那个叫“西药房”的窗口前，一块块铝箔板封装的白色小圆片递出来，便定下了他往后数十年的寿数。

不是仙丹，胜似仙丹。

朱标转头看向身侧的嬴政。

始皇帝怀里也揣着几个药盒，步履沉稳，可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眉宇间盘踞多年的阴霾罕见地散了个干净。

嬴阴嫚紧紧跟在父亲身侧，双手抓着嬴政的衣袖，眼眶微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走吧，两位‘高血压病患’。”

左砚辞按下车钥匙，黑色迈巴赫的车灯闪烁两下，低沉的解锁声惊醒了沉思的几人。

“医生说了，药得吃，嘴也得管住。今天中午不在外面吃重油重盐的馆子，去菜市场买点新鲜食材，回我家做。”

拉开车门，三人依次回座。

车轮转动，穿过车水马龙的市区，拐入一条宽阔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前。门头上挂着几个大字：城东便民生鲜市场。

从地下停车场乘直梯上楼，门刚敞开，一股混杂着泥土芳香、蔬菜清甜与生鲜水气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朱标跨出电梯，步子猛然顿住。

大明洪武时空。

奉天殿广场上的百官尚未从太子“能活”的狂喜中平复，天幕画面一转，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集市”映入所有人眼帘。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干爽平整，不见半点污水泥泞。两旁摊位整齐划一，白炽灯光如白昼般照亮每个摊位，红的番茄、绿的青菜、紫的茄子码放得如同一座座小山。

摊主们穿着整洁的围裙，甚至有人坐在摊位后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这……这是市集？”

朱元璋瞪大眼睛，喉头滚动。

作为淮右布衣出身的皇帝，朱元璋对市集再熟悉不过。大明境内的集市，哪一个不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烂泥没踝？小贩衣衫褴褛，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面带菜色，为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可天幕中这处集市，亮堂宽敞赛过大明府衙的大堂！

“这个市场倒是干净。”朱标环顾四周，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自幼长于深宫，但监国后翻看各地户部呈报的赋税折子，对民间坊市亦有所知。寻常百姓卖菜，哪有这般体面？

左砚辞推了一辆双层手推车，笑笑：“这属于规范化农贸市场，每天都有专人消杀保洁。走，先去买点绿叶菜。”

几人走到一个蔬菜摊前。

摊位上摆着各色青菜，水嫩欲滴，叶片上还凝结着喷淋的水珠。

“大娘，小油菜怎么卖？”左砚辞拿起一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头发烫着微卷，系着暗红围裙，面色红润，精神极好。

“两块五一把，新鲜着呢，早晨刚从大棚里拉过来的，随便挑！”大娘嗓门洪亮，笑意盈盈。

朱标看着大娘饱满的面颊和毫无风霜苦相的神态，忍不住拱手作揖：“大娘，敢问您这一天，能卖多少菜？所得几何？”

大娘被朱标文绉绉的做派逗乐了，摆了摆手：“嗨，小伙子说话怪客气的。也卖不了多少，一天千八百块钱流水吧。除去摊位费和进货钱，挣不了什么大钱，但一家人吃喝不愁就是了。来点白菜不？自家地里种的，甜着呢！”

大明奉天殿外。

朱元璋听得真切，整个人猛地一震。

“吃喝不愁……一个卖菜的农妇，竟敢说吃喝不愁？”

朱元璋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身旁的马皇后。

马皇后看着天幕里那大娘腰间鼓囊囊的收钱小包，眼角泛起泪光：“重八，你仔细瞧瞧那大娘的手。虽有茧子，却不见冻疮裂口；再看她脸色，红扑扑的，没半分饥色。后世的升斗小民，日子过得比咱大明许多富户还要安逸。”

文武百官默然。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看着天幕中堆积如山的各色蔬菜，满心震撼。如今大明虽已立国，但连年征战，北元残存，民间灾荒频发，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相犹在眼前。而后世集市里，蔬菜竟然多到按堆卖，任人随意挑选翻拣！

大秦咸阳宫。

群臣同样仰头凝望。

李斯盯着那码得整整齐齐的萝卜、葱蒜，低声道：“仓廪实而知礼节。市井之民面无菜色，言笑自若，此乃真正的四海升平。”

蒙恬握着腰间剑柄，目光落在市场深处的肉类区，那一挂挂半扇猪肉、整条牛腿挂在铁钩上，肉质红白分明。

“陛下……即便在咸阳，贵胄之家亦难顿顿食肉。后世肉食，竟如杂草般随处挂列！”

现代菜市场内。

嬴政与嬴阴嫚走在瓜果区。

红彤彤的苹果、金黄的香蕉、晶莹的葡萄……浓郁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许多品种，嬴政连见都未曾见过。

“爹，这些都好新鲜。”嬴阴嫚指着一处摊位，眼中闪烁着少女的好奇。

在外人面前，她依言改了称呼。

嬴政点头，目光在一排色彩艳丽的果实上停留。那果子通体玫红，外皮覆着一片片青绿色的外翻鳞片，模样极其奇异。

“想吃吗？想吃便买。”嬴政沉声道。

左砚辞走过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伸手挑了几个沉甸甸的果子装进袋子。

“老板，称一下。”

“好嘞，红心火龙果，三个二十二块！”

左砚辞递给嬴政一个：“这个是火龙果。政哥，你拿回去多吃吃这个。这里面膳食纤维多，果胶丰富，对排重金属有好处。味道也清甜，不腻。”

嬴政接过来，托在掌心。

果实沉重，表皮光滑微凉。那些翘起的鳞片，倒真如神话传说中喷火巨龙的鳞甲一般。

“火龙果……”嬴政低语，“倒是名副其实。”

他并未放进手推车，而是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揽在怀侧，与胸口揣着的降压药、排毒药紧挨在一起。

一代始皇帝，怀中抱着排毒的火龙果与西药盒子，神情严肃庄重得如同捧着传国玉玺。

左砚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挑，又领着几人转去水产区。

“中午做个清蒸鲈鱼，再炒两个低盐的时蔬，煮个菌菇豆腐汤。荤素搭配，既能补充蛋白质，又不会让血管有负担。”

朱标跟在后头，看着左砚辞熟练地用手机扫码结账，摊位上的小喇叭随即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微信收款，三十五元。”

没有银两，没有铜钱，甚至不见纸钞。

朱标目光微凝：“左兄，这便是此前天幕提过的‘电子支付’？”

“对，钱都存进银行，手机扫一下就能扣款，省得找零，也不怕收到假币。”左砚辞一边提过杀好的鲈鱼，一边解释。

朱标深吸一口气。

天下之财，尽收于无形网络之中；万民贸易，不经官府秤量，瞬息即成。后世之治，不仅在于物产丰饶，更在于这神鬼莫测的律法与规制！

东西采买齐全，手推车堆得满满当当。

走出市场大门时，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炸油条和烤红薯的香气。

嬴政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人流如织的便民市场。

“走吧。”

几人回到地下车库，放好食材，迈巴赫缓缓驶出，朝着左砚辞的住处驶去。

车窗外，高楼林立，车道宽阔。

嬴政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忽然开口：

“后世之人，皆能如今日所见这般饱食丰衣？”

左砚辞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不敢说所有人大富大贵，但只要肯出力劳作，顿顿吃饱、有衣御寒、生病有医可循，已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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