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要是有军队，直接玄武门对掏

谨身殿外的天色彻底沉入夜幕。

铜鹤香炉里青烟散尽，殿内只剩下算盘清脆激烈的撞击声，以及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响。

十四口大箱子空了九口。

地砖上铺满了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砂勾勒的数字。

朱高煦瘫在廊柱旁边，双眼发直，右手食指本能地在膝盖上虚空拨弄，嘴里喃喃自语：“去五进一，三下五除二……娘的，二，去二进四……”

案桌前，扶苏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他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在他面前摆着的，是浙江按察使司与地方名儒联名上奏的折子，辞藻华丽，引经据典，通篇都在替当地“耕读传家”的乡贤士绅请命，痛陈朝廷赋税过重，伤了天下读书人的体面。

而在这折子底下压着的，是洪武十五年湖州府的实绩账册。

三千二百户挂名在这些名儒门下的隐田，整整四万七千亩，全挂着免税的儒户牌子。

真正纳粮服役的，全是名下只有两三分薄田的底层佃农。

佃农一年劳作，交了佃租，再摊派官绅的徭役，冬月里生生冻死饿死在官道旁。

奏折上的“仁义礼智”，在账本那一行行饿殍数字前，变成了一滩滩发臭的脓血。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扶苏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何至于此？读圣贤书之人，通达经义，为何行事比市井商贾还要残忍？这文章……明明是教化天下的……”

“啪！”

李承乾将算盘往旁边一推，冷笑一声，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厌烦：“教化天下？扶苏兄，你读的书多，可知天下两个字怎么写？笔墨写在纸上，那叫文章；官吏刻在百姓背上，那叫刮骨。”

刘据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侧过身戳了戳李承乾的胳膊，低声道：“那家伙真的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读书读傻了。我要是他，手里握着蒙恬三十万上郡大军，始皇一咽气，诏书撕了，直接调转马头开进咸阳。谁敢放个屁，战车直接碾过去，哪来后来那么多破事？”

“你可拉倒吧。”刘据撇了撇嘴，神色中带着几分哂笑，“始皇帝不死，你开三十万大军去试试？始皇只要站在咸阳城楼上咳一声，你信不信蒙恬当场就把你绑了送上去邀功？你当老秦人认的是你这个长公子？人家认的是玄鸟旗，认的是始皇帝的剑！”

“起码我敢掏。”李承乾咬牙，眼底翻涌起一抹近乎病态的戾气，“三十万军队要是给我，在长安城外，我管他什么父皇，管他什么天策上将旧部，八百玄甲军算什么？直接对掏！谁赢谁坐龙椅，输了也不过是个死，总好过天天在东宫当孙子，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被魏征弹劾！”

“你爹纯猛，八百人能在玄武门掀翻天下。”刘据冷淡回应，“我爹更猛，巫蛊一起，长安血流成河，我连三十万军队的影子都没见着，手底下全是一群乌合之众。真要拼爹，谁拼得过汉武？”

李承乾呼吸一滞，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也别说我，历史上你也没好到哪去。太子造反，自尽博望苑，咱俩半斤八两。”

刘据原本平稳的手指微微一僵。

殿内突然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唐承乾，大汉刘据。

两个被后世史书打上“谋逆”与“悲剧”烙印的储君，隔着数百年的岁月，在此时此刻的大明谨身殿里，看清了彼此骨子里的恐惧与穷途末路。

算账算到现在，他们算的哪里是大明的粮赋？

分明是他们自己身家性命的死期。

“哒、哒、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殿外回廊响起。

原本靠在柱子上装死的朱高煦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猛地蹦了起来，腰杆拔得笔直，甚至迅速抬手抹平了蟒袍上的褶皱。

朱标一身常服，步履安详地走入偏殿。

殿内冰冷的气压在他踏入的瞬间散开，但三个年轻人的后背却下意识绷紧了。

“算清楚了？”朱标走到大案前，目光掠过铺散在地上的账目。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呈上一张总表：“回朱兄，算清了。湖州、苏州、常州三府，共计瞒报隐田一百二十一万亩。其中挂在官宦名下的‘免役田’占了六成，其余四成，全被地方富户通过‘诡寄’手段，分摊在了逃亡绝户的头上。”

刘据也递上一份誊抄的名单：“这是串联抗税的乡绅名录，共计四百八十七人。他们联络通政司，扣留了工部勘合，以此要挟朝廷减免赋税。”

朱标接过两张薄纸，只粗略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案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失魂落魄的扶苏身上。

“扶苏，你看到了什么？”朱标语气平静。

扶苏身躯微颤，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迷茫与痛苦：“我看到了欺瞒。看到了他们满嘴仁义，行若豺狼。朱兄，孔孟之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道没错，用道的人烂了。”

朱标缓缓坐下，提壶倒了四杯热茶，推到三人面前。

“儒家讲仁，讲克己，是讲给君子听的。可这天下，九成九都是凡夫俗子，还有一成是豺狼虎豹。”朱标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你想用君子的道理，去约束豺狼的胃口，结果就是你的仁慈，成了它们撕咬黎民的护身符。”

“三十万两白银，六十万石粮食。你大笔一挥，自以为普降甘霖，殊不知到了地方，白银变成了豪绅嘴里的肉，粮食变成了贪官窖里的酒。落到百姓头上的，只剩易子而食的白骨。”

朱标端起茶，轻轻吹去浮沫：“你父皇焚书坑儒，手段是烈了些，但他是明白人。那些只懂清谈、煽动士人对抗律法的腐儒，杀了，天下乱不了；可若是让他们掌了钱粮权柄，大秦二世而亡，就是定局。”

扶苏脸色苍白如纸。

大秦二世而亡。

这六个字从朱标口中吐出，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坚持。

“大伯。”

站在旁边的朱高煦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嘴，眼神阴恻恻的：“要侄儿说，这帮江南士绅就是欠收拾。让锦衣卫去，按名单抓，剥皮实草挂在官道两旁，看谁还敢瞒报一亩地！”

“蠢材。”朱标看都没看朱高煦一眼，语气淡漠，“杀光了他们，谁来收粮？谁来治水？谁来管地方上的千头万绪？朝廷的官帽子就那么几顶，杀一批容易，下一批换上来，只要算底不变，他们依然会变成新的贪官。”

李承乾与刘据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不杀，也不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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