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宋可亡，而天下不可亡！

朱静镜放下手里的小竹签，拿起纸巾沾了沾嘴角，轻声道：“我也看了那个话本。虚构的，毕竟那个宋朝太遗憾了。”

嬴阴嫚咬着肉串，满嘴是油，耳朵却竖了起来：“讲的啥？也是打仗的？”

“讲的是一个这个时代的大学生，穿到了南宋皇帝身上。”朱静镜说道。

天幕之下。

大宋，开封府，垂拱殿。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工部刚呈上来的燧发枪图纸。

在此之前，左砚辞已经在光幕里把宋朝后世的窝囊账抖了个底朝天。靖康之耻，二帝北狩，后宫被掳，偏安江南。每一桩每一件，都刻在赵匡胤的心头。

但此刻的赵匡胤并不慌乱。

有了后世提供的火器技术，大宋新军已经开始换装鸟铳与没良心炮。收回燕云十六州，踏平辽国，扫灭西夏，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听闻后世居然有人写话本重塑大宋，赵匡胤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笑意。

“后世的后生，终究还是惦记着大宋的。”赵匡胤自言自语，“是朕当年杯酒释兵权，防武人太甚，对不起后世子孙。若后世有人愿在梦里替大宋挽尊，朕该谢谢人家。”

赵普在下首拱手道：“官家言重了。如今大宋天命已转，后世书生借题发挥，不过是发泄私愤罢了。”

赵匡胤没说话，抬头看向光幕。

天幕里，左砚辞手里的铁夹翻动着几串羊肉筋，炭火滋滋作响。

“那书前阵子火得一塌糊涂。”左砚辞随口接话，“前期铺垫很压抑，之所以封神，全靠两个情节直接把情绪顶爆了。”

李丽质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哪两个情节？”

“罪己诏，和龙纛前压。”左砚辞说道。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银汤匙磕在白玉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龙纛前压？”

李世民收敛了脸上的慵懒，眉宇间骤然浮现出当年征战沙场的锋锐。

他转过头，看向殿内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

“辅机，克明，是朕想的那个前压吗？”

杜如晦神色肃穆，作为顶尖谋士，他瞬间推演出了战局的惨烈。

“回陛下，依臣看，恐怕正是。”杜如晦沉声道，“大军交锋，主帅龙纛乃三军将士视线所系。龙纛在，军心在；龙纛退，全军溃。所谓前压，那是把皇帝的命，直接推到了刀尖上。”

魏征上前一步，正色道：“要么一口气凿穿敌阵，要么被敌军反扑斩首。没有第三条路。后世一个文弱书生魂穿的皇帝，真敢这么打？”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风险太大，近乎赌命。”

李世民注视着虚空，胸膛起伏。当年浅水原大战、虎牢关之战，他带着玄甲骑冲在最前头，把自己的战旗插在敌人阵前，那就是最坚决的冲锋号。

“若是真的，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秦王府的血性。”李世民沉声喝道。

大明，应天府暖阁。

朱元璋刚咽下半个土豆，听到这四个字，动作停住。

“龙纛前压？”朱元璋扔掉土豆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火盆边的四个年轻人，“听见没有？你们几个给咱听仔细了！”

扶苏、李承乾、刘据纷纷抬头。

朱元璋指着天幕，神色厉然：“宋朝软骨头多，这是天下公认的！但这后生穿过去，不逃不降，敢把龙旗往敌人脸上推！这叫什么？这叫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标在旁静静听着，眼神发亮。

大宋垂拱殿。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神情凝固。

他原以为后世人写书，不过是靠仙法奇术翻盘。

可天幕里说的是什么？

龙纛前压。

那是一个皇帝在国破家亡之际，用自己的肉躯和皇权大旗，押上一切的决死冲锋。

“赵构……”赵匡胤喃喃自语，脸色发青，“那个弃宗庙不顾、一路南逃入海的废物，换了个后世灵魂，竟敢前压战旗？”

天幕中，嬴阴嫚放下肉串，拍着桌子催促：“龙纛前压？快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左砚辞把烤好的肉串分到几个少女盘子里，语气平和，字字沉重。

“南宋初年，天下崩塌，金兀术率领金军精骑铁浮屠一路南下，要彻底灭绝赵宋血脉。当时的淮南前线，人心惶惶，文官想逃，武将想降，连护卫天子的御营中军都充斥着逃兵。”

“就在这时候，主角穿到了那个逃跑皇帝身上。”

“他没有系统，没有高科技，有的只是一个残破不堪的江山，和一群早就被金人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

左砚辞指尖敲了敲木质桌面。

“逃，天下就没了，中原成了异族的牧场；战，手里只有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面对的是当时天下最精锐的重甲铁骑。”

天幕万界，无数将士屏息凝神。

岳飞站在相州的农舍前，双手死死握住木栅栏。

辛弃疾在书斋中推开书卷，霍然起身。

“他怎么做的？”李丽质轻声问。

“他先下了罪己诏。”

左砚辞的声音在天幕中回荡：

“他是这么说的：”

“届时，朕若是真的死在了这八公山上，便请李相公，在扬州扶持皇嗣继位，连许大参张枢密，一同辅佐太后听政。”

“若皇嗣年幼，事有不详，便可请太后，再寻南渡宗室，继续立嗣主政。”

“若人心实在是不服，那朕只有一句话。”

“宋可亡……”

左砚辞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肃穆。

“而天下不可亡！”

“但有豪杰，能复河山而救万民者，自当取河山自用。”

“为万民之主！”

轰！

这几句话顺着苍穹光幕，砸向万朝各代。

大秦咸阳宫，始皇帝嬴政端坐在黑水龙旗之下，指端骤然停在竹简上。

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抬眼看向光幕，吐出两个字：“壮哉。”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推翻案头奏章，立于阶前，大笑出声：“好一句宋可亡而天下不可亡！这才是汉家天子该有的气魄！”

而大宋垂拱殿内，满堂死寂。

赵普脸色煞白，直接跪倒在地。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全数僵立。

“宋可亡……而天下不可亡……”

赵匡胤重复着这句话，眼眶泛红。

他建立大宋，杯酒释兵权，用尽机巧防范武将，为的是赵家江山千秋万代。文臣教导后代皇帝守家业、护宗庙。

可后世一个文弱书生穿过来的皇帝，站在八公山面对灭顶之灾，对着全天下说：赵家的江山可以完蛋，但天下的脊梁不能断！谁能救万民，谁就可以当皇帝！

“啪！”

赵匡胤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官家！”赵普大惊失色。

“朕不如他，朕远不如他！”赵匡胤指着天幕，声音发颤，“朕防了一辈子武人，满脑子都是赵家的一姓之私！这个后世的孤魂，才配称天子！”

暖阁之中，扶苏站在火盆前，整个人的神情剧烈变幻。

他自幼受儒家熏陶，讲君臣父子，讲大义名分。可方才那几句话，将一家一姓的皇权踩在脚下，把天下万民抬到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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