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商鞅知马力
左砚辞松开油门。
高亢的声浪低落下去，转为平缓均匀的咕噜声。
李丽质退在沙滩边，双手紧紧揪着防晒衣的衣角，眼睛瞪得滚圆。
嬴阴嫚维持着迎敌的站姿，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目光死死钉在排气口翻涌的白沫上。
“真有两百六十匹马塞在铁壳子里？”嬴阴嫚声音发沉。
左砚辞关掉熄火开关，拔下安全绳，单手搭在车把上。
“没有马。”左砚辞看着她，“你们可能不知道马力是什么，但是商鞅知道。”
嬴阴嫚一愣。
“毕竟，商鞅知马力嘛。”左砚辞补了一句。
话音落地，礁石滩上一片死寂。
大秦咸阳宫。
正端着陶杯准备饮水的李斯手腕一抖，水泼了半袖。
大殿正中的文武百官瞬间低下头，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商鞅，卫鞅。
当年在大秦被车裂处死，正是五马分尸之刑。
商鞅知马力。
嬴政站在栏杆前，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手掌重重拍在石栏上：“……胡闹。”
天幕之中。
嬴阴嫚脑子转得飞快。
她先是怔愣，随即瞳孔猛然收缩，彻底反应过来这句俗语背后的地狱含义。
一股荒诞感直冲头顶。
她想笑，嘴角刚牵动半分，又硬生生凭借大秦长公主的修养强行压了下去。
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扭曲了片刻，最后化作一声极低的气音，扭头看向海面。
不能笑。
这是大秦的先贤重臣。
可是……真的损。
“好了，不讲冷笑话。”
左砚辞招了招手，从浮动码头的储物箱里拎出三件亮橙色的救生衣。
“马力是功率单位，衡量这台机器做功有多快。一匹马力，大致相当于一匹成年壮马全力拉动重物的力量。两百六十匹，指它的发动机能爆发出等同于两百六十匹战马同时冲刺的动力。”
左砚辞把一件救生衣扔给岸边的李丽质：“穿上，带你兜一圈。”
李丽质接住厚实的泡沫马甲，有些手足无措。
左砚辞走上岸，帮她把卡扣逐一扣紧，拉带收到贴合身躯。
“抓紧我的衣服就行。”左砚辞跨上坐垫，向她伸出手，“上来。”
李丽质回过头，看了看沙滩椅上面无表情的朱静镜，又看了看站在海水里的嬴阴嫚。
她咬了咬下唇，将手递给左砚辞，小心翼翼地踩上防滑脚踏，跨坐在后座上。
两只手有些局促地揪住了左砚辞腰侧的衣料。
大唐太极殿。
“啪！”
李世民手里的青玉镇纸砸在了案桌上。
“撒手！这成何体统！”李世民着天幕，眼睛瞪得溜圆，“丽质乃朕的嫡长女！大唐的掌上明珠！怎能与男子同乘一骑！还……还抓着腰！”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神色淡然地剥着荔枝：“二郎，当年你带着妾身在玄武门外纵马，妾身抓的可不是衣角。”
李世民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喉咙动了动，愤愤地坐回龙椅：“那能一样吗？那是战阵！这是……这是游玩！”
天幕上，引擎再次咆哮！
左砚辞没有给李丽质适应的时间，安全扣插上，右手油门猛然拧到底！
“轰——！！”
水上摩托的尾部瞬间向下沉去，进气格栅疯狂吞入海水，高压泵以极端狂暴的推力将水柱向后激喷而出！
整个车头抬离海面半米高！
剧烈的推背感将李丽质整个人向后扯去。
“呀——！！”
尖叫声瞬间撕碎了海风。
李丽质本能地松开衣角，双臂死死环抱住左砚辞的腰，整张脸直接埋进了他的后背。
白色的尾浪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巨大水墙！
速度在三秒之内从零飙升至八十公里每小时！
风压迎面撞击而来，空气被撕裂成刺耳的啸声，两侧的景物化作飞速后退的残影。
没有车轮颠簸，没有马蹄震动，只有纯粹贴地飞行的失重感。
摩托艇在海面上高速掠过，每一次切过浪头，都带起一阵腾空与砸落的闷响。
李丽质死死闭着眼睛，心脏剧烈跳动，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狂风抽干。
“睁眼！”左砚辞迎风大喊。
李丽质颤抖着掀开眼皮。
碧蓝无际的南海在眼前狂暴地铺开，没有围墙，没有宫殿，没有规矩，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蔚蓝与飞溅的雪白泡沫。
咸涩的水汽扑在脸上，冰凉透骨，却点燃了某种被禁锢了十六年的狂野冲动。
她松开了埋着的脸，在狂风中张开嘴，由惊恐转为放肆的呼喊。
“啊——！飞起来了！”
大唐军营之内，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看直了眼。
“这等速度……水面冲锋若用此物，敌军弓弩根本无法校准！”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瞬息百丈，神兵！真乃水战神兵！”
海面上，左砚辞压低重心，车把猛然向左打死！
摩托艇瞬间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艇身倾斜到几乎贴住水面，巨大的水幕扬起三丈高，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七色彩虹。
甩尾！回转！
摩托艇带着滚滚白浪，以极度写意的姿态稳稳减速，滑回了浅滩码头。
熄火。
李丽质瘫软在后座上，头发被打得凌乱，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地踩进浅水区，差点栽倒，被嬴阴嫚一把扶住。
“如何？”嬴阴嫚紧盯着她。
李丽质抬起头，满脸都是水痕，眼眸亮得吓人。
“好快……阴嫚，好快！”李丽质抓住嬴阴嫚的手臂，声音因过度兴奋而颤抖，“就像踩着雷霆在天上飞！”
嬴阴嫚转过头，看向坐在摩托艇上的左砚辞。
大秦尚武，长公主的骨血里流淌的是虎狼之秦的杀伐之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上浮动码头，一把拿过救生衣套在身上，扣死锁扣。
“换我。”
嬴阴嫚跨上后座。
她没有像李丽质那样抱住左砚辞的腰，而是两手反扣住后座的合金扶手，脊背挺得笔直，身躯前倾，呈现出军士驾驭战车的姿态。
左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抓稳了，大秦的骑兵。”
右手上抬，油门瞬间焊死！
引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暴烈的嘶吼！
轰！
车头破开浪涛，直插深海。
嬴阴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迎面砸来的风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强大的离心力撕扯着她的手臂，掌心与金属扶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岸的山体与椰树飞速拉长，化作灰绿色的流线。
没有马缰，没有马鞭。
这种超越了血肉之躯极限的伟力，完全来自于胯下这台沉默而暴怒的钢铁机械。
左砚辞在浪尖上连续做出两个变向切浪。
整台机器腾空离水，又重重砸回海面，溅起漫天激浪！
咸阳宫内，嬴政双手紧扣石栏，身躯僵硬。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狂风巨浪中随器物起伏的女儿。
嬴阴嫚没有尖叫。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深蓝，眼中所有的防备与拘谨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大风刮乱了她的长发，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彩！！”
嬴阴嫚在巨浪砸落的轰鸣声中，仰头爆出一声大秦军伍中最原始的喝彩！
声音穿透天幕，震荡在关中大地之上。
数万秦军锐士在这一刻齐齐顿足，战戟如林，轰然响应！
片刻后，摩托艇再度回岸。
嬴阴嫚翻身跳下水，靴子踩在沙滩上，身躯虽然微微摇晃，眼神却亮如寒星。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遮阳伞底下的朱静镜。
朱静镜手里的椰子壳掉在了沙子里。
她看着浑身湿透但神情亢奋的两个人，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你们看我干嘛？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我晕车晕船晕一切动的东西！”
李丽质和嬴阴嫚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两位不同朝代的公主一左一右上前，直接架住了朱静镜的胳膊。
“带她体验。”嬴阴嫚言简意赅。
“静镜，真的很有趣！”李丽质笑吟吟地去掰她的手指。
“放开我！大哥！爹！救命啊！这俩女人疯了！我不去啊啊啊！”
朱静镜被硬生生按上了后座，套上救生衣。
大明谨身殿。
朱元璋原本黑沉的脸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标也是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小妹这性子，确实该治治了。”
朱元璋抓起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该！让她整天躺着跟个死人似的！拉去水里涮涮脑子！”
天幕中，引擎第三次怒吼。
伴随着朱静镜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咒骂，摩托艇化作一道青白色的箭矢，狂暴地扎入深海。
半小时后。
海面逐渐平息。
三位公主并排坐在浅滩的礁石上，衣服半湿，发丝垂在肩头。
朱静镜瘫在石头上，面如死灰，双眼发直，嘴里还在微弱地哼唧：“……下回再拉我上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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