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可能会小赚，但是老板永远不会亏

正午的日光将沙滩烘烤得滚烫。

朱静镜踩着发软的布鞋，整个人挂在李丽质肩上，嘴里哼哼唧唧，像一滩被晒干的海带。

“我不行了，魂还在海里飘着。”朱静镜有气无力地指着前方，“左砚辞，要是没有一顿硬菜把我的魂招回来，今天我就死给你看。”

左砚辞领着三人拐过防波堤，穿过椰林遮蔽的沿海栈道。

一座通体由落地玻璃与钢结构拼接的巨型临海建筑赫然立在眼前。门头亮着暖黄色的灯带，冷气透过感应玻璃门丝丝缕缕地涌出，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海鲜自助。”左砚辞推开门，回头示意三人跟上。

餐厅内部极为开阔。挑高六米的大厅里，蒸汽袅袅，铁板滋滋作响，混杂着蒜蓉、黄油与海水特有的鲜甜气息，直冲鼻腔。

数个长达数十米的冷鲜台上，铺满了厚厚的碎冰。红的、青的、橙黄的甲壳类海产，如山峦般层层叠叠堆积在碎冰之上，日光灯管打下来，折射出水润的光泽。

嬴阴嫚驻足在门口，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过宽敞的大厅与来往自如的食客。

“自助？你是说，付一笔钱，里面的东西随便吃？”嬴阴嫚眉头微锁，迅速在心底盘算了一圈，“全是海中的奇珍异兽，食客如云。他这般做买卖，真的不会亏本吗？”

大秦关中地处内陆，即便是咸阳宫的珍馐，运抵时也早已失了本味。海物难采，巨蟹更难遇，若在咸阳开这等食肆，不出三日便要倾家荡产。

左砚辞取了四个白瓷圆盘，递给她们：“你可能会小赚，但是老板绝对不会亏。”

“为何？”李丽质眨了眨眼，捧着盘子好奇发问。

“因为在工业化捕捞和现代冷链面前，大海的产出超乎你的想象。”左砚辞招手，“走，拿菜。”

天幕之下，大秦咸阳宫。

群臣齐刷刷伸长了脖子，连平日里最重仪态的廷尉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冷鲜台正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只体型庞大的赤红色巨蟹。单只蟹身足有洗脸盆大小，八条长足布满尖锐硬刺，舒展开来几近半人长，狰狞而威武。

“好大啊……”李斯手里的竹简险些滑落，失神地喃喃自语，“这……书中载‘东海有巨蟹，足长数尺，螯可断木’，老臣一直以为是方士妄言。没想到书中说的是真的？世上真有这般大的海鲜？”

嬴政长身而立，目光死死盯在那层叠的坚硬外壳上，指尖在石栏上轻轻叩击。

大唐，太极殿外。

李世民原本端着茶汤，眼角猛地一跳，茶汤荡出几滴落在龙袍上。

“这么大？！”天可汗指着天幕中那犹如覆甲战士般的巨蟹，吸了一口凉气，“这等体量，怕是成精了吧！观音婢，你瞧那钳子，一夹之下，寻常木板怕是当场碎裂！”

长孙皇后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念道：“妾身方才听那店家标牌，此物唤作‘帝王蟹’。帝王蟹……名字倒是有寓意，不知是何等海域方能孕育这般霸物。”

“管它什么帝王！”殿阶下的程咬金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喉结狠狠上下滑动，“陛下，那蟹腿比俺老程的手腕还粗！全是实打实的肉啊！要是能给俺老程整上一只，蘸点蒜泥，死也值了！”

大明，谨身殿。

朱元璋看清那堆成小山般的生蚝、拳头大的黑虎虾，还有那满池子游动的活鱼，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扯住身旁马皇后的衣袖。

“妹子！你看看！你快看看！”朱元璋指着天幕，眼珠子瞪得滚圆，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艳羡，“那些螃蟹虾那么肥啊！比咱当年在凤阳老家河里摸的肥多了！咱那会儿摸半天也就是指甲盖大小的蟛蜞，连油星都看不见！这后世人……这后世人顿顿都这么吃？！”

马皇后拍着他的手背，眼眶微润，也是叹道：“重八，那是后世的福气。连平民百姓都能去吃这么大的海货，说明天下人不挨饿了。”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扭头瞪向朱标：“标儿，看见没有！咱大明的渔政也得改改！看看人家后世，这叫排场，这叫底气！往后咱大明的百姓要是也能吃上这等大虾，咱这皇帝才算坐稳了！”

天幕内，三位公主的动作已然拉开差距。

朱静镜刚才还半死不活，一进生鲜区，眼神瞬间绿得像林子里的饿狼。她完全不需要左砚辞指导，抄起钢夹，直奔刺身区。

三文鱼厚切、甜虾、北极贝，眨眼间堆了满满三大盘。

“静镜，你慢点，吃生冷的伤胃。”李丽质在旁边小声提醒。

“伤胃算什么，吃不回本才伤心！”朱静镜动作如飞，夹起两只还在扑腾的鲜活鲍鱼扔进盘子，嘴里咬牙切齿，“刚才在海上喝了半肚子咸水，今天高低得让这老板掉层皮！”

嬴阴嫚没有碰那些花里胡哨的生食。她走到海鲜池前，目光掠过那些张牙舞爪的硬壳生灵。

“这些，如何吃？”嬴阴嫚指着一只通体漆黑、足有小臂长的黑虎虾。

“直接下锅煮，或者烤。”左砚辞端过来一个四宫格的复合电火锅，接通电源，红油汤底与清汤底瞬间翻滚起来，咕噜作响。

没有木炭，没有柴薪。桌底一块平整的黑色玻璃板微微亮起红圈，水便在顷刻间沸腾。

大秦咸阳宫，李斯瞳孔猛缩：“无火自沸？！雷火入席？”

嬴政没有作声，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更深沉了数分。后世之奇，层出不穷，已远非“技艺”二字可以概括。

餐桌前，四人落座。

朱静镜一言不发，直接闷头开炫。一块蘸满芥末酱油的三文鱼刚入口，她整个人僵了半秒，随即天灵盖仿佛被一股冲鼻的辛辣狠狠掀开，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咳咳……爽！”朱静镜抹了一把眼角，眼珠子亮得吓人，“够劲！”

左砚辞拿起特制的两相拆蟹钳与银色长针，熟练地顺着帝王蟹粗壮的长腿关节处剪开，轻轻一挑。

一整条白中透粉、紧实饱满的蟹肉完整地滑落出来，纹理清晰，肉汁四溢。

他将蟹肉推到李丽质面前：“尝尝。”

李丽质学着用小木叉挑起一段，鼻尖凑近嗅了嗅，是一股纯粹的海潮甘甜，毫无半点腥臊。她樱唇轻启，抿下一小口。

牙齿破开紧致肉丝的瞬间，浓郁的鲜甜在舌尖轰然爆开。不需要任何调料，大海最原始的丰腴在口腔中翻涌，温热柔嫩，咽下喉咙时，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回甘。

李丽质双眼微弯，忍不住掩口赞叹：“肉质如此细腻……比江南进贡的银鱼羹还要鲜上三分。深海之物，竟有这等滋味。”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看着女儿那享受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丽质这孩子……随朕，识货。”

另一边，嬴阴嫚已经用上了大秦军士的吃法。

她甚至没用左砚辞给的精细工具，修长而满是薄茧的手指扣住帝王蟹的外壳，内劲微吐，只听得一声脆响，硬壳直接被她生生掰成两段！

露出里面厚实如同凝脂的白肉。

嬴阴嫚毫不犹豫，大口咬下。

大秦长公主咀嚼的速度极快。海鲜的清甜与高热量在味蕾上炸裂，胃部迅速升腾起一股充沛的暖流，驱散了先前驾驭快艇时的全部疲惫。

“肉质紧实，极补元气。”嬴阴嫚咽下蟹肉，冷峻的眉骨微微舒展，给出了最高评价，“若此物能量产充作军粮，三军将士何愁气力不足。”

左砚辞听得失笑，摇了摇头：“把帝王蟹当军粮，始皇帝听了都要连夜去打远洋渔业。”

大秦大殿之上，嬴政听到天幕里飘出的这句调侃，嘴角微扬，随即冷冷开口：“李斯。”

“臣在！”

“记下。此物产自极北深海，需坚船巨网方能捕获。我大秦造船之法，当从速革新。连后世妇孺皆可大嚼的海兽，大秦水师不可不取！”

“诺！”

火锅沸腾，香气在宽敞的厅堂内弥漫。

朱静镜已经干掉了两大盘刺身，顺带干了五只烤生蚝，满嘴是油，毫无形象可言。李丽质小口啜饮着冰镇杨梅汁，偶尔挑起一段蟹肉，仪态优雅却下箸极快。嬴阴嫚则专注地对付着那一盆黑虎虾，剥壳的手法利落得像在给弓弩换弦。

四个人的餐桌中央，空盘子已经码了半人高。

邻桌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路过，看着那一桌子狼藉的甲壳，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左砚辞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看向对面吃得浑身冒汗的三位贵女：“吃得差不多了？”

朱静镜瘫靠在软椅上，抚着滚圆的肚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过来了……今天谁要是敢让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他拼命。”

李丽质抿嘴轻笑，眼眸流转，看向窗外浩瀚的南海，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在宫里时，总觉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御膳房。今日方知，天地之广，沧海之富，后世之民竟能享受到这等恩赐。”

“这不是天赐的。”左砚辞转头看向无垠的海平面，语调平和，“是几代人造巨舰、造冰库、建公路、拼冷链，硬生生把深海的产物，拉到了寻常百姓的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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