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塑料大棚
未央宫前，萧何猛地跨出半步，靴底在汉白玉石阶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狂乱翻卷，他却浑然不觉，指着光幕的手指剧烈颤抖。
“一人……一牛？转动由心，入土可调深浅？”萧何转头看向刘邦，嗓音因极度震惊而沙哑干涩，“陛下！若汉家关中有此物，何愁荒地不开！何愁流民无田！”
刘邦收起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他抹了一把胡须，原本浑浊的双眼亮得吓人。
“做！能做出来吗？”刘邦盯着萧何。
“图纸！必须要有那份图纸！”萧何急声道，“尺寸差一分，受力弧度偏一寸，便造不出那等借力破土的神效！”
大秦咸阳宫。
嬴政按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分明。他转头看向身后负责少府器械工造的官员，声音沉沉砸下：“可曾记全？”
少府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直接浸湿了官服后背：“回、回陛下，后世之法过于精细，榫卯接合处标有诸多从未见过的计数符号，臣……臣仅能记下十之二三，若无全图参详，强行仿造必会断辕走形，反误农时！”
“废物。”嬴政冷冷吐出两个字。
便在这时，天幕中的左砚辞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角轻轻一划。
“曲辕犁全套结构图纸，附带三十六处受力点钢木配比参数、不同土质入土角度调教手册。”
左砚辞的声音平静无波，落在万朝君臣耳中却无异于旱地惊雷。
“上架五十份。每份图纸附带一枚微型定位传输玉符，确认交易后，实物图纸直达案前。”
“规矩依旧，各朝以本朝特产、珍惜矿石、典籍古玉或功德气运折算点数竞拍。价高者得，售完即止。”
光幕右下角，瞬间跳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倒计时沙漏。
数字：五十。
谨身殿内，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奏折四散横飞。
“标儿！给咱抢！”朱元璋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咱要十份！不，二十份！工部那帮饭桶造不出好犁，咱直接按着后世的图纸敲！大明天下千千万万的军户民夫，全指着这东西翻身！砸金子！把内帑里的金砖全给咱填上去！”
朱标动作极快，双手直接按在虚空浮现的交易光屏上，点数栏内的数值疯狂跳动。
然而，大秦根本不讲道理。
咸阳宫方向，一道纯黑色的国运金光直冲云霄，化作遮天蔽日的黑水玄鸟虚影。嬴政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通过意念锁定了交易通道。
【大秦始皇帝嬴政，出资上等蓝田温玉千斤、秦半两万镒，锁定曲辕犁图纸二十份！】
天幕的数字猛地暴跌。
剩余：三十！
“嬴政老儿！你不讲规矩！”
未央宫内，刘邦急得跳脚，连冠冕歪了都顾不上扶，“你秦人一共才多少关中熟田，一口吞二十份，你嚼得烂吗！萧何，把少府库房里存的楚地黄金、蜀锦明珠全押上去！抢！给老子抢十份下来！”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苦笑着摇头，指尖却半点没慢：“玄龄，克明，看来省钱的心思是动不得了。这等国之重器，落入任何敌手都是心腹大患。大唐立国未久，关陇多战乱荒土，这犁，就是天下定居之基。跟价，大唐要十五份。”
大宋汴京，赵匡胤按着蟠龙棍，看着狂跌的数字，眼皮狂跳：“快！把内藏库的香药、绢帛尽数折价！慢上一息，连根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天幕上的弹幕已经乱作一团。
【汉武帝刘彻：大秦若敢全包，朕明日便让卫青出塞，多平几个匈奴王庭拿牛羊抵账！图纸必须给大汉留下五份！】
【明成祖朱棣：爹！您手太慢了！儿子在永乐朝帮您兜底，北征缴获的镔铁战马全押上，永乐朝先抢五份！】
【朱元璋：逆子！谁准你插手的？滚回去打你的仗！咱用得着你兜底？】
万朝百姓呆呆看着天穹。
平日里威严肃穆、如同神明般的历代帝王，此刻宛如集市上争抢最后几把青菜的贩夫走卒，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
金色的倒计时彻底归零。
【交易完成。曲辕犁完整营造图纸已全部分发完毕。】
咸阳宫大殿上，二十卷散发着墨香的厚重图纸凭空凝结，稳稳落入蒙恬与少府官员怀中。少府令手捧图纸，只粗粗翻看了一眼那些标注清晰的榫卯结构，眼眶瞬间通红，当即跪地高呼万岁。
大明谨身殿，朱元璋一把从半空捞下抢到的八卷图纸，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强盗……下手一个比一个黑！咱堂堂大明开国之君，居然才抢到八份！李善长，工部侍郎若是三日之内仿造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咱剥了他的皮！”
没抢到足够份额的帝王们捶胸顿足，光幕上哀嚎与怒骂的弹幕密密麻麻，甚至有人开始隔着时空放话约战。
直播间内，左砚辞平静地将曲辕犁的模型推到桌角。
嬴阴嫚单手托腮，看着光幕上父皇和皇兄们大获全胜的弹幕提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浅笑，随即又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
“行了，抢到的好生研造，没抢到的也莫要急着杀工匠。”
左砚辞的声音打断了各朝皇帝的懊恼。
他伸手拉过另一侧的置物架，从下方取出一卷半透明的柔软物事，以及几根细长的翠绿色竹篾与固定卡扣。
那半透明的薄膜在室内顶灯的照耀下，泛着温润而奇异的微光，非丝非麻，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
诸朝帝王的注意力瞬间被强行拉了回来。
嬴政皱眉：“此乃何物？后世的轻纱？薄如蝉翼，竟无经纬编织之痕。”
刘彻眯起双眸：“又是巧工淫技？朕要的是能富国强兵之法，若只是后世妇人的衣料罗绮，可值不得方才那般争抢。”
左砚辞没有急着解释材质。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天幕正中随之显现出一幅极其肃杀凄凉的画面。
那是深冬时节。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屋檐下挂着三尺长的冰棱。土屋之内，一家老小缩在四面漏风的土炕上，身上裹着破烂的芦花被。灶膛里只有一点残存的火星，陶罐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是发黑干瘪的干菜叶子，配着粗粝拉嗓的麦麸糊糊。
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舀起半碗黑绿色的糊糊，艰难地往下咽，咽到一半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入冬之后，万物凋零，草木枯黄。
天下百姓，不论秦汉唐宋，冬三月能吃到的，除了腌渍到发苦的咸菜疙瘩，便是干枯发霉的野菜干。
严重的体内燥火与脏腑亏虚，让无数人在冬春交替之际生生熬干了精血。
天幕下的万朝百姓看着这一幕，许多人默默低下了头，擦拭着眼角。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
每年冬天，都是一道鬼门关。熬得过去见开春，熬不过去就是路边一具冻硬的尸骨。
左砚辞将那卷透明的薄膜展开，搭在竹篾弯成的拱架上。
“冬三月，天寒地冻，阴气凝结，草木绝迹，诸位以为这是天道自然，不可违逆。”
左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冷冽，“可天道不仁，难道人便只能坐以待毙？”
“此前诸位得了土豆、红薯，饱腹或许无虞。可天天啃块茎，单食淀粉，体内郁毒积压，不见青绿，老弱妇孺如何抗得过漫长酷冬？”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镜头之外的万方帝王。
“第二件东西，名为塑料温室大棚营造图，外加土法改良油纸温棚配方一套。”
左砚辞扯了扯手中的薄膜，声音清晰地响彻天地：
“夺天地造化，逆四时轮转。”
“哪怕外间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棚内依旧温暖如春。绿叶生青，瓜果连藤。”
“冬天也可以种植蔬菜，这样应该会少一些人饿肚子吧？毕竟之前的土豆，红薯什么的一直吃也不太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仅是百姓，连高高在上的帝王们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冬日……种出新鲜蔬菜？
这已经不是农具的范畴了。
这是直接指着苍天的鼻子，硬生生从严寒与阎王爷手里抢粮食！
嬴政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长袖翻卷，腰间定秦剑铮然作响：“逆转四时之物……后世之人，竟已能狂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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