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永夜祭坛

内三层的巨大洞窟，在今夜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九层玄黑祭坛拔地而起，三十六丈高的坛身刻满了噬魂邪纹，坛顶一道黑色光柱直通山腹穹顶，光柱之下，万魂池的黑浪翻涌不息，数以万计的神魂在浪中沉浮哀嚎，声浪层层叠叠，听得人头皮发麻。

祭坛四周，两千护殿军团列成九个同心圆战阵，甲胄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光，五名神将分守五方，气息皆是宗师巅峰。

坛下的空地上，还跪着数百名从各地押来的武者，他们双手被噬魂锁链贯穿琵琶骨，面色灰败，只待大典礼成，便要成为万魂池中的新魂。

夜帝立于祭坛第九层，黑金帝袍在黑色光柱中猎猎作响，他双手张开，沐浴着万魂池升腾的黑雾，声音传遍整座洞窟。

"三百年经营，今夜功成，待朕融合万魂、叩开神境，天下武道，尽入永夜。"

就在此刻，洞窟西侧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炸开。

一道白色身影当先踏入，林北白袍胜雪，暗金色真元在周身流转，他身后，白凉道率龙组精锐与数十名获救高手鱼贯而入，墨云与清虚子借着人群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祭坛西南侧的阴影。

林北的目光越过两千军团，直直落在第九层那道黑色身影之上，声线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万魂哀嚎。

"夜帝，林北，赴约来了。"

坛下跪地的数百武者，闻声齐齐抬起头，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夜帝缓缓垂眸，看向那道白色身影，幽冷的面庞上，浮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你果然敢来，单枪匹马闯朕的大典，朕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自寻死路。"

林北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踏向祭坛，每落一步，脚下的玄黑石板便亮起一道金乌纹路，暗金真元随之攀升一分。

"三百年道统，今夜该有个了断，你要的守正总纲，在我脑子里，想要，自己来取。"

夜帝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双手，万魂池的黑浪骤然拔高十丈，融合大典，正式开始。

"既如此，朕便先融合万魂，再慢慢炮制于你，五神将，给朕拦住他，坛下众军，一个活口，都不许放出去。"

五方神将同时暴起，八神将玄骨一身惨白长袍，十指指甲漆黑如钩，身形鬼魅般掠向林北，九神将焚岳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双掌裹着赤红邪火，轰向林北后心。

便在两道宗师巅峰气息即将临身之际，一道刀光与一道拳影，从斜刺里杀出，死死架住了两人。

白凉道断门十三刀全力展开，刀光绵密如幕，缠住玄骨的鬼爪，获救高手中，一位虎背熊腰的南拳宗师雷镇海踏步出列，一双铁拳硬撼焚岳的赤火掌，拳掌相交，气浪掀翻了周遭数十名军团士卒。

"想动我们盟主，先问过我等这群从噬魂牢里爬出来的老骨头。"

雷镇海须发皆张，声若洪钟，他被神殿囚禁十二年，一身南拳功夫非但没废，反倒在牢狱之中打磨得愈发沉雄。

白凉道长刀一引，龙组精锐与数十名获救高手结成战阵，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同心圆战阵，五神将被白凉道、雷镇海等高手分头缠住，两千军团的合围，竟被这数百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获救的武者们，一个个红着眼眶搏命，他们在噬魂牢里受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折磨，日日夜夜盼的，便是亲手向神殿讨还血债，此刻刀刀狠辣，招招拼命，竟是以一当十。

龙组精锐则结成三人小队，先天巅峰的伍长在前格挡，两名队员侧后补刀，配合娴熟，一层层削着军团的外围战阵，格蕾塔率领的接应队伍守住大门，将被解救的坛下武者，一批批向外输送。

"挡住他们，大典不容有失。"

玄骨尖啸一声，鬼爪抓破刀幕，白凉道闷哼后退，手臂上多出五道血痕，他面不改色，刀势一转，再度缠上，获救的高手们人人带伤，却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比谁都清楚，身后便是万丈绝路，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战场在祭坛下方铺开，林北的脚步，始终没有停顿，他踏着金乌纹路，一层一层登上祭坛，暗金真元与坛身邪纹不断碰撞，激起一串串金色火花。

祭坛西南角，墨云贴着坛壁飞速移动，仅剩的左手在邪纹上不断点按，清虚子佝偻着身子为他望风，苍老的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

"生门在第三块玄石之后，前辈，帮我挡三十息。"

墨云低喝一声，左手扣住石缝猛地一掀，一块玄石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阵道，九层锁魂阵的第一道阵眼，就在阵道尽头，幽光流转。

便在两人即将钻入的一刻，三名神殿亲卫自暗处杀出，清虚子一把将墨云推进阵道，自己枯瘦的身躯挡在入口，一柄拂尘抖得笔直，缠上了三柄长刀。

"进去破阵，外面有老道。"

第九层祭坛之上，林北终于登顶，与正在融合万魂的夜帝，隔着翻涌的黑浪遥遥相对。

夜帝周身，无数神魂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半张脸隐在黑雾之中，声音飘忽不定。

"看见没有，林北，这便是三百年积蓄的力量，万魂入体，朕便是人间真神，你现在跪下，朕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林北没有半句废话，丹田之内，那轮圆满归一的煌煌金日骤然升腾，九阳普照全力催动，一轮磨盘大小的金色大日悬于身后，恒定而炽烈的金光，将笼罩坛顶的黑雾逼退三尺。

"要战便战，你的融合，我一寸，都不会让你完成。"

金色大日轰然压落，林北身随拳走，玄阳破天拳的拳势与九阳金光融为一体，直奔黑浪核心，他要抢在融合完成之前，打断这场叩境大典。

夜帝冷哼一声，融合之中，他只腾出一只手，漆黑的真元化作一面黑盾，硬接九阳金光。

轰隆一声巨响，第九层祭坛剧烈震颤，黑盾应声崩碎，夜帝的身形晃了一晃，融合的节奏，被生生打断了一瞬，他幽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愠怒。

"敢扰朕的大典，找死。"

黑雾翻涌，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自浪中探出，拍向林北，林北金光护身，拳掌硬撼，被震得连退五步，胸中气血翻涌，融合了部分万魂的夜帝，力量比三日前，又强横了一截。

坛下，玄骨一爪逼退白凉道，尖声示警。

"殿主，西南角，有人破阵。"

夜帝闻言，幽冷的目光扫向西南，黑雾中传出他冰冷的旨意。

"焚岳，去宰了破阵之人，玄骨，全力缠住林北，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朕抢这半炷香。"

焚岳甩开雷镇海，赤红着双眼扑向西南阵道，雷镇海吐掉一口血沫，死死抱住他的腰，被一路拖行出数丈，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阵道之内，墨云已经摸到第一道阵眼，他左手翻飞，一根根银针扎入阵纹节点，锁魂阵的第一层，开始寸寸崩裂，万魂池的黑浪，随之剧烈震荡。

断了一臂的墨云，额角青筋暴起，破阵需双手配合，他便以牙咬住银针囊，以左手完成本该双手施为的繁复操作，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

阵道口，清虚子的拂尘已经断成两截，老人以一敌三，灰袍被鲜血染透，脚下半步未退，他三十年的等待，全押在墨云这双手上。

第九层上，林北咬紧牙关，九阳金光再度暴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墨云每破一层阵，夜帝融合的速度便慢上一分，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半炷香，一寸一寸地，拖到破阵功成。

夜帝显然也察觉到了锁魂阵的动摇，他不再留手，万魂池的黑浪疯狂灌入体内，他的气息一路冲破了某个临界点，身后，一尊由无数怨魂凝成的黑色法相，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色法相遮天蔽日，六只漆黑巨手同时抓落，林北的金色大日被六手围在中央，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他双脚在坛顶犁出两道深痕，白袍之下，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融合才过三成，他便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林北以九阳归一的金日硬接六手，每接一击，脚下祭坛便崩碎一角，他将大宗师中期的真元催到极致，守正总纲的心法在识海中流转，金光虽被压缩，却始终凝而不散。

他在等，等墨云破阵，等万魂池反戈，也等夜帝融合越深、破绽越大的那一刻，清虚子说过，融合之时，夜帝大半神识都要用来镇压池中神魂，眼前这尊法相声势骇人，根基却埋在脚下那池黑水里。

坛下厮杀震天，阵道破阵争分夺秒，坛顶金光摇摇欲坠，三百年道统之争的终局，被压缩在这半炷香之内，每一寸光阴，都浸着血。

林北抬头，望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黑色法相，眼底没有半分退意，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日之上，金色大日的光芒，再度炽烈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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