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京华夜袭
孟尝山庄一夜化为飞灰的消息,被龙组严严实实地捂在了京华城内。
联盟驻地却已进入战时,明岗暗哨翻倍,进出皆要核验腰牌,书房的灯火,连着三夜未曾熄灭。
墨云独臂伏案,将那半卷七脉名册与七红点舆图,在灯下拼了又拼,断臂处的墨带换了两回,终于在第三夜的子时,他捧着一摞誊写好的纸页,快步走进了林北的书房。
"盟主,七处红点,对应七处产业,南溟、北漠、东溟三处,已经被咱们端了,河西驼城一处,也清干净了,剩下三处,两处挂在寻常商号名下,最要命的这一处。"
他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京华城内的一点,声音发紧。
"这一处红点,没有对应的产业,它的位置,就在联盟驻地周围三里之内,七脉的眼线,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白凉道凑上前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林北盯着舆图,眸光沉静,缓缓开口。
"驼城的货栈,我们前脚进城,使者后脚撤走,断马坡的归程,死士算得分毫不差,孟尝山庄,谢云亭备好了酒,等着我上门。"
他一条条数下来,书房内的空气,越来越冷。
"我们的行踪,对方次次都能提前知道,凉道,这说明什么。"
白凉道额角青筋直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说明联盟内部,有七脉的眼睛。
林北微微颔首,指尖在舆图边缘轻轻一叩。
"传令,从明日起,我放出三条消息,走三个不同的渠道,第一条,我将于后日闭关,地点在西郊别院,第二条,金乌神灯,收在驻地密库,第三条,苏晚晴仍住城东公寓,护卫只有四人。"
白凉道目光一凛。
"盟主是要,引蛇出洞。"
"眼睛藏在暗处,挖不出来,那就让他自己,把消息递出去。"
林北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三条消息,分别经机要房、执法堂、内务处三个口子往外放,哪一条泄了,眼线,就在哪条线上。"
接下来两日,三条真真假假的消息,按照各自的渠道,不声不响地放了出去,龙组的暗哨,则死死咬住了每一个可能接触消息的人。
第二夜,内务处的方向,便有了动静。
一名身着青灰文书袍的中年人,趁着换岗的间隙,绕到驻地后墙的枯井旁,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筒,正要塞进井壁的暗洞,十二张硬弩,已经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的后心。
白凉道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火把照亮了那人的脸,此人面白无须,四十上下,正是陆崇山身边用了八年的机要秘书,方慎言。
方慎言浑身一软,竹筒掉在地上,他没有逃,也没有辩解,只是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整个人,顷刻间苍老了十岁。
密审就在当夜,方慎言跪在书房地上,将事情一五一十,全招了。
三年前,他七岁的幼子在街上被人拐走,三日后,幼子被人送回府中,身上却多了一枚巨门图案的玉牌,自那以后,对方便以幼子的性命为要挟,要他定期递送联盟的机要消息,三年来,他不敢声张,也不敢不从,赫连达的行程、断岳门的归期、林北回京的时日,皆由他手中,一一漏出。
"盟主,陆老,罪臣万死,罪臣万死。"
方慎言把头磕得鲜血淋漓,泣不成声。
陆崇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却终究一掌都没有落下,只化作一声长叹。
林北看着伏地痛哭的方慎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孩子,现在何处。"
方慎言一怔,颤抖着抬起头。
"在、在外城的一处宅子里,对方留了两个人看着,说是只要我走漏半点风声,便、便给孩子收尸。"
林北转头看向白凉道。
"带上孩子的画像,连夜把人接出来,记住,要活的,两个看守,一个都不要惊动七脉。"
白凉道抱拳领命,转身便走,天将破晓时,一个熟睡的七岁孩童,被龙组悄无声息地抱进了驻地,交到了方慎言的怀里。
方慎言抱着失而复得的幼子,跪在地上,对着林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林北亲手将他扶起,声线平静。
"三年胁迫,罪在七脉,你泄露的消息,今夜之后,我要你,原样给七脉,再递一条。"
方慎言抱着孩子,泪眼滂沱,重重点头。
当夜,一条新的消息,经枯井暗洞,送到了七脉设在京华的眼线手中,林北后日西郊闭关,金乌灯在密库,苏晚晴独居城东,护卫空虚。
而城东那栋公寓的四周,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晚晴被悄悄接进了驻地,公寓之内,灯火照旧,窗台上晒着薄被,龙组精锐扮作仆从杂役,雷镇海带二十名南拳高手,伏在邻院,岳镇山领华山弟子,封住了两条街口,林北本人,则坐在公寓对面的茶楼二层,面前摆着一壶凉茶。
三更梆子响过,京华城万籁俱寂,一弯下弦月,被乌云吞了进去。
夜色深处,六道身影贴着屋脊,无声掠来,六人皆着灰黑劲装,面覆黑巾,周身萦绕着熟悉的灰败死气,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背后斜挎两柄短戟,死气之浓,远超断马坡的三名死士,所过之处,屋脊上的瓦松,成片枯死。
茶楼之上,墨云压低了声音。
"盟主,为首此人,死气凝练,怕是有宗师巅峰的修为。"
林北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道高瘦身影上,声线淡漠。
"七脉的巡钥使,放近了打,一个都别放走。"
六道身影在公寓墙外同时落定,为首的巡钥使一挥手,四名死士翻墙而入,他自己则与另一人,直扑公寓正门,灰黑死气凝成利爪,一爪撕向门锁。
便在此时,邻院的院门轰然洞开,雷镇海赤着上身,一双铁拳裹着刚猛拳风,当头砸向那名随行死士,南拳的刚劲与灰败死气撞在一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瓦面。
"给老子留下。"
两条街口,华山弟子剑光亮如白昼,岳镇山长剑出鞘,织成一张剑网,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公寓墙头,二十张硬弩同时激发,淬了阳起石粉的弩箭,专破护体死气,翻墙而入的四名死士,当场倒下两个。
巡钥使闷哼一声,灰败的眼瞳扫过四周伏兵,终于明白,这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口袋阵。
"有内鬼,走。"
他当机立断,双戟在手,灰黑死气在周身凝成一尊模糊的门影,竟要硬闯华山剑网,两柄短戟所过之处,剑光一触即溃,两名华山弟子被戟风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岳镇山睚眦欲裂,挺剑便上,却被巡钥使一戟震得连退五步,虎口崩裂,宗师巅峰的死气之威,远非寻常宗师可挡。
便在巡钥使一戟挑飞岳镇山长剑、即将冲破包围的一瞬,一只平平无奇的手掌,从侧面伸来,两指轻轻夹住了戟身。
灰黑死气疯狂翻涌,短戟,纹丝不动。
林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街心,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两指夹戟,看着近在咫尺的巡钥使,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七脉派你来,就没告诉你,这把钥匙,会咬人吗。"
巡钥使灰败的眼瞳,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想抽戟,想后退,想催动死气,可在那两指之间,短戟进退不得,再难撼动半分,他一身宗师巅峰的修为,竟连半分都调动不得。
林北另一只手抬起,暗金真元凝于掌心,一掌按在巡钥使的气海之上,玄阳真力透体而入,灰黑死气发出凄厉的嘶鸣,寸寸崩散,巡钥使惨叫着跪倒在地,周身经脉,被封得严严实实。
其余五名死士,见首领被擒,一人当场咬碎了牙中的毒囊,另外四人,被雷镇海与华山弟子死死压住,尽数生擒。
从伏兵尽出,到巡钥使跪地,前后,不过二十息。
街口的伏兵陆续收网,灰衣死士的遗体被悄悄运走,青石板上的血迹,以黄土细细盖过,京华城的百姓尚在睡梦之中,无人知晓这条长街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天下武林气运的截杀。
两名受伤的华山弟子,伤势虽重,好在性命无忧,林北亲自以玄阳真元,为二人逼出了侵入经脉的死气,雷镇海守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
方慎言因三年泄密之过,被革去机要之职,杖责留用,调入执法堂戴罪立功,他抱着幼子,对着驻地的方向,久久跪地不起。
巡钥使被押到茶楼二层,按在林北面前,他抬起头,灰败的脸上,却忽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林北,你以为,擒了我,便赢了。"
"下月十五,七脉会盟,七钥归位,玄阙之门,终将开启,门后那位,已经看见了你,你身上的钥匙,从出生那天起,就刻着归门的印记。"
林北眸光微沉,正要再问,他贴身收着的三足金乌灯,忽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胸口处,一缕温热透过衣袍传出,那盏自西洲祖庭认主的金乌神灯,灯芯无火自燃,一点金芒,在他怀中明灭不定,而灯身朝向的方向,正是京华城正北,那片茫茫夜色的尽头。
同一方向,遥远到不可知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扇沉睡了三百年的巨门,隔着千里万里,回应了这盏灯,也回应了,他这个第七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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