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十分钟后,行李装车完毕。
王建国死死抱着医药箱坐在牛车尾部。
虞晚舟坐在排子车旁,单手扶着车帮。
“驾!”
陈铁柱一扬鞭子,老黄牛慢腾腾地迈开了步子,拉着沉重的木板车,吱呀吱呀地离开了火车站广场,朝着县城外泥泞的山路走去。
出了县城,人烟逐渐稀少。
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本就阴沉的天空压得更低。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牛车驶入了一段两面夹山的逼仄土路。
陈大水坐在车辕上,突然磕了磕烟斗。
“虞知青,听说你们家在沪市是大户人家。”
陈大水背对着他们,声音混在车轮的吱呀声中,听得不甚真切,“好端端的大城市不待,怎么偏偏挑了咱们这穷山恶水的地方?”
来了。
虞晚舟靠在棉被包上,语气毫无波澜:“响应号召,接受再教育。”
“是吗?”
陈大水回过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她,“我怎么听说,你们是为了找人?”
空气瞬间安静。
只有牛蹄子踩在泥坑里的闷响。
虞晚舟迎着他的视线,突然笑了一下。
“陈队长消息倒是灵通。”
她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
陈大水眼睛眯起。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否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右侧茂密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草叶被踩断的脆响。
“咔哒”。
那是步枪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把。
虞崇信握着拐杖的手瞬间收紧。王建国吓得脸色煞白。
虞晚舟没有动,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锁定了陈大水的咽喉。
杀机,就在一线之间。
陈大水磕烟斗的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
只要落下,就是绝杀。
他定定地看着虞晚舟,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虞晚舟亦静静地看着他,指尖的银针已经滑入掌心。
她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眼底甚至翻涌着赤裸裸的、随时准备将对方拉下地狱的疯狂。
陈大水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上头的命令是“清尾”,但如果损失太大,就不划算了。
这丫头,别看着挺漂亮柔弱的,但绝对是个扎手的硬茬。
他缓缓收回手,将铜烟斗塞进腰带。
“虞知青这话说得在理。深山老林,打听太多,容易惹上山魈。”
陈大水干笑两声,“前面就是野猪岭了,大家坐稳当点。”
话音一落,那草丛中的窸窣声随之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隐秘的鸟雀哨音。
三长,两短。
陈大水脸色微变,猛地抬头看向右侧山脊。
虞晚舟顺着他的视线,精神力如利箭般射出。
两公里外的高耸松树上,蹲着一个形如鬼魅的瘦小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粗布褂子,左肩的衣服被树枝划破,露出一块暗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而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边缘残缺不全、泛着包浆幽光的黄铜鹰纹牌。
虞晚舟的指尖猛地刺入掌心。
真的铜牌!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隔着茂密的山林,朝着牛车的方向,露出一个野兽般森冷的笑意。
随后,犹如灵猴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虞晚舟缓缓松开拳头,眼底戾气横生。
陈大水坐在车辕上,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两口空烟斗。
林子里的草丛不再有动静。
暗桩撤了。
那半块真铜牌的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虞晚舟清冷的眼底结满寒霜,指尖已经刺破掌心,她却没有动。
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毙命前,就算亲人的人头挂在眼前,也得把刀藏稳。
她现在带走陈大水轻而易举,但深山密林,爷爷需要安顿,王建国是个没战斗力的医生。
暴露异能,打草惊蛇,她可没那么愚蠢。
“陈队长。”
虞晚舟松开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随手掰开,一半递给面无人色的王建国,“这野猪岭,平时过路的活物多吗?”
陈大水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转,皮笑肉不笑:“深山老林,豺狼虎豹都有,不干不净的东西也多。虞知青城里来的,以后晚上少出门。”
“我不怕鬼,也不怕畜生。”
虞晚舟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声音极淡,“真敢挡道,扒了皮熬汤,也能给大队添点荤腥。”
陈大水夹着烟斗的手指一顿。
他听懂了。
这女娃子不是在放狠话,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却偏偏是这样,更让人忌惮。
他压下心头的忌惮,转头冲侄子吆喝:“铁柱,打几鞭子,天黑前得赶回大队!”
牛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
同一时间,清元县公安局。
一间窗户糊着旧报纸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陆骁年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便衣干事迅速守在门外。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乱如鸟窝、穿着褪色警服的中年男人正捏着根烟屁股猛抽。
这人正是清元县刑侦大队长,陈正阳。
“老贺你来了。”
陈正阳摁灭烟头,站直身体,“北站那边收网了,抓了三个放风的,但都是外围的街溜子,嘴很硬,审不出核心东西。”
陆骁年走到黑板前,视线落在那张手绘的县域地图上。
黑水大队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不是嘴硬,是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骁年嗓音冷硬,“李东林用的全是单线联系的死士。你们县局的底子,我也查了。太漏风。”
陈正阳老脸一热,却没法反驳。
“黑水大队是什么情况?”陆骁年单刀直入。
“难搞。”
陈正阳摸了摸胡茬,“那地方四面环山,就一条道进出。大队长陈大水,早年当过土匪,后来被收编,在村里说一不二。这几年,县里派去查盲流的干警,到那边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全被村里的宗族势力堵在打谷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陆骁年眼眸微眯:“他背后有人。”
“绝对有。”
陈正阳压低声音,“三年前,黑水那边发生过一次塌方。我带人去救援,发现被挖出来的土层里,混着大量医用纱布和硫磺味。我刚想深查,第二天就被县里调去外省抓逃犯,案子被强行压死了。”
“医用废弃物,深山,陈大水。”
陆骁年转过身,目光深邃,“帮我查查陈大水这两年所有的人际往来,尤其是有没有县医院、卫生局背景的人去过黑水。”
“老贺,动黑水,容易引发群体事件啊。”
“天塌下来我顶着。”
陆骁年扣上军帽,“给我准备一辆吉普车。明天一早,我亲自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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