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面是空的
日落西山,昏黄的光线被深山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黑水大队到了。
村口竖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刷着“抓革命,促生产”。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黄泥夯土墙,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
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光着脚在泥水里疯跑,见到有外人来,立刻像受惊的麻雀一样缩到墙根,用极其警惕的目光盯着牛车。
村道两旁,不少扛着锄头下工的社员停下脚步,眼神麻木而排外。
虞晚舟坐在排子车旁,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没有沪市的喧嚣,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空气中除了牛粪味,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极淡的、常年熬煮草药的苦涩味。
牛车停在大队部泥场前。
几个村干部早等在那了,凑到陈大水身边低声耳语。
陈大水听完,磕了磕烟斗,走到排子车前。
“虞知青。”
陈大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按理说,新来的知青都得住知青点。但你们这情况特殊。老爷子病着,知青点人多手杂,过了病气不好办。”
“陈队长的意思呢?”虞晚舟看着他。
“村尾靠近北山脚下,有座废弃的守林人石头屋。”
陈大水指了一个方向,“那地方清静,独门独院,地方也宽敞。就是荒了两年,得自己打理。你们今晚就住那。”
旁边几个村干部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陈大水一记阴冷的眼刀扫过去,几人立刻闭了嘴。
虞晚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废弃?
清静?
只怕是靠近北山,随时方便那些戴黑绳的死士动手吧。
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老清尾”计划的第一步。
她没有拆穿,只点头:“行。带路。”
石头屋确实在村尾最偏僻的角落。
背靠巍峨阴森的北山,距离最近的村民住处也有两百多米。
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院墙倒塌,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风一吹,门板发出吱呀声。
陈铁柱把行李卸下,一句话没说,赶着牛车跑得飞快,仿佛背后有鬼撵着。
“这就把我们扔这了?这连个灶台都没有,怎么做饭!”
王建国看着这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脸都绿了。
虞崇信拄着拐杖,在虞晚舟的搀扶下下了车。
老头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反倒冷笑一声:“风水不错,背靠大山,方便抛尸。”
王建国差点咬到舌头,这两爷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大哥,先收拾一间能挡风的屋子出来,把爷爷安顿好。”
虞晚舟挽起袖子,干脆利落地下指令,“我把院子清理一下。”
借着整理野草的掩护,虞晚舟的精神力迅速铺开,将方圆百米的动静摸了个透。
目前没人监视。
她意念一动,几块从空间顺出来的油布凭空出现,封住了漏风的窗户。
接着是两斤干挂面、一口行军锅、几个土豆,连带着一小袋干净的无烟炭。
反正这次他们来带着大包小包的,拿出这些东西,也不会有人怀疑。
等王建国把堂屋清出一块空地时,虞晚舟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铁锅,汤水翻滚。
“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虞晚舟盛了一碗面汤递给爷爷。
粤北深山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破败的石头屋里,火光跳跃。
“呼噜噜……”
王建国端着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灌进肚子里,烫得龇牙咧嘴,却是一脸满足。
“小姐,这挂面和土豆绝了。不过咱们这大包小包的,陈大水那老狐狸刚才眼珠子都快黏在咱们排子车上了。你这细粮,哪变出来的?”
虞晚舟用一根干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无烟炭,火星四溅,映照着她清冷毫无波澜的脸。
“火车站等人的时候,找当地倒爷换的。”
她语气极淡,不带半点起伏,“记着,这地方比沪市更吃人。收起你的好奇心,多看少问。没事多锻炼身体。”
实际上,这些都是她借着防雨布的遮挡,从空间里顺出来的。
财不外露她懂,但在没有绝对的监控下,委屈自己和爷爷的胃,那不是她的作风。
王建国缩了缩脖子,赶紧捂紧医药箱。
虞崇信半靠在几捆用旧衣物垫着的干草上,手里稳稳端着搪瓷缸。
老头子目光扫过这四面漏风的石屋,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建国,听舟舟的。这屋子,血腥味重得很。”
王建国一僵:“老太爷,您别吓我,这不就是个荒废的守林人屋子吗?”
“守林人?”
虞崇信拄着拐杖,在满是灰尘的青石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你见过哪个正经守林人,屋里的地基是用一尺厚的青石板铺的?还有墙角那些孔,是留着插暗弩和通气用的。这屋子,是个堡垒。”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周围破败的墙缝里都在漏着阴风。
虞晚舟抬起眼皮,看了爷爷一眼。
不愧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兵,眼力毒辣。
这屋子不仅是个堡垒,更是个死地。
曹文远临死前倒抽着血沫的警告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去北山,找第三座石屋……千万不要碰井壁……”
黑水大队村尾,背靠北山。
陈大水安排的这个地方,巧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爷爷,您早点眯着。王大哥你照应着点,前半夜我来守。”虞晚舟顺势起身。
“那哪成!哪有让小姑娘熬夜放哨的道理。”王建国急得站了起来。
“我耳朵尖,外头有风吹草动我听得真切。真有事,爷爷还要靠你背。”虞晚舟一句话堵死了他,没给反驳的余地。
虞晚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院子。”
推开嘎吱作响的破木门,黏腻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及腰。
虞晚舟站在台阶上,看似闲庭信步,一丝极其精纯的木系异能却已化作无形的蛛网,贴着泥泞的地面无声铺开。
三米,十米,二十米。
草丛里隐藏的虫蚁、泥土下的树根,一切生命体征尽收脑海。
最终,她的精神力网格停在了院子正中央。
那里被半人高的野草掩盖着,有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板。
石板被推开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露出下面一口黑洞洞的枯井。
虞晚舟走到井边,停下脚步。
她没有拿手电筒,也没有直接去探头看,而是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指尖弹出一缕极其细韧的藤蔓。
藤蔓如同一条绿色的灵蛇,顺着长满青苔的石缝,悄无声息地滑入枯井中。
五米,十米,十五米。
没有水。
反馈回来的感知里,井底干燥,泥土板结。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以及混杂着医用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
藤蔓的尖端触碰到了井壁,那不是天然的泥土或粗糙的石头,而是被某种利器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水泥切面。
在下潜到接近二十米的位置时,藤蔓探到了一个横向的通风口。
通风口边缘,有着大片干涸剥落的暗红结痂。
那是人血。
这里,下面是空的。
甚至可以说,整个北山的地下,极有可能被掏空,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地下设施。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活死人墓”!
虞晚舟眼底戾气翻涌,指尖微动,正准备让藤蔓继续向那个通风口深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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