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黑水大队的天快要变了
大雾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散去。
采石场死了人的消息,在黑水大队引起不小的波澜。
可不知为何,传着传着,就出现了几个版本。
有说大春半夜偷鸡,被后山的山魈拖走吃了的。
有说那两个外地石匠是拐子,想拐村里妇女,被大春发现后起了冲突,三个人一块滚下了山崖。
传得最邪乎的,是说新来的那个女知青八字太硬,克死的。
翠花婶端着一盆猪食,在自家院门口跟隔壁的刘家婆子唾沫横飞地咬耳朵。
“我跟你说,那丫头邪性得很!我前儿个上门,那屋里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送去的腌菜她碰都不碰一下。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来下乡的,是来躲灾的!”
刘家婆子磕着瓜子,一脸神秘:“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采石场那天,就她一个人好端端的。大春他们三个大老爷们,说没就没了。陈队长当时脸都绿了,想查她,结果被她几句话顶得下不来台。”
“可不是嘛!”
翠花婶一拍大腿,“嘴皮子利索着呢。我看她不仅命硬,嘴更毒!这种人,咱们离远点好,省得沾上晦气。”
两人正说得起劲,柱子扛着锄头从路边经过,听了两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嚼老婆舌头也不怕闪了腰。”
翠花婶不乐意了,叉着腰喊:“柱子!你说谁呢?!”
柱子头也不回:“谁应说谁。”
他懒得跟这些长舌妇掰扯。
那天在采石场,他看得清楚。
陈大水带人上来,根本不是为了找人,就是冲着虞知青去的。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人给办了。
结果呢?
人没办成,自己折了三个人,还吃了一肚子瘪。
虞知青那几句话,说得他心里都痛快。
什么狗屁县里来的石匠,骗鬼呢!
他回到家,他爹石头正坐在门槛上编草绳。
“爹,村里传的都是什么啊,竟然说虞知青是扫把星。”
石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着。”
“可那不是瞎说嘛!”
柱子把锄头往墙角一放,蹲下来,“那天要不是她反应快,指不定现在躺在崖底下的是谁呢。陈大水那老小子,摆明了是想杀人灭口。”
“知道是杀人灭口,你还敢往外说?”
石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当陈大水是吃素的?他今天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在采石场,明天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死在田埂上。”
柱子脖子一缩。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看怎么办?你端得动枪,还是扛得住刀?”
石头把编好的草绳扔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女知青不是善茬,她自己有章程。咱们这种没根没底的,少掺和,活得长。记住了,以后在外面,采石场那天的事,半个字都不准提。也别跟她走得太近,免得被陈大水盯上。”
柱子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
他爹说得对,在这黑水大队,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只是觉得,虞知青那样的人,不该被这么泼脏水。
石头看着儿子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陈大水的为人。
但他更清楚,陈大水背后有人,在这人命不如草的鬼地方,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那个女知青,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陈大水想弄死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自己一家老小都在这村里,根都扎在这了,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把全家都搭进去。
他能做的,就是在不被陈大水发现的情况下,提点两句,递个话。
至于别的,就看那丫头自己的造化了。
……
陈大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里的铜烟斗被他攥得发烫。
陈铁柱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没头的苍蝇。
“叔!石头那帮人嘴上不说,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还有村里那些长舌妇,聚在井口那嘀嘀咕咕,肯定是在说这事!”
“让他们说!”
陈大水猛地把烟斗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子还能把他们嘴全缝上不成!”
他烦的不是这个。
他烦的是,那两个死士的尸体,连带着那个废物大春,如今可能就挂在百米悬崖下的某棵歪脖子树上。
不去找,万一哪天被进山打猎的野路子发现,事情一样得爆。
去找,怎么找?
派谁去找?
找到之后,那两个死士身上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处理?
更要命的是,虞晚舟那死丫头,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逼到了墙角。
这让他怎么跟上面那位“先生”交代?
说他派了两个精锐的杀手,外加一个地头蛇,非但没弄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反倒把自己的人全折进去了?
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瘦的民兵连门都没敲,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
“队长!不好了!”
陈大水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刘、刘老三家的羊圈……被掏了!”
陈铁柱一愣:“什么玩意儿?”
“就刚才!刘老三去喂羊,发现羊圈的木栅栏被硬生生掰断了,里面少了一只半大的羊羔子!”
民兵喘着粗气,比划着,“地上全是血,还有一串……一串老大老大的脚印!不像人的,也不像熊的!”
陈大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那个野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冒了出来。
以前也就是偷只鸡,现在倒好,直接连羊都敢动了。
陈铁柱急了:“叔,这事得管啊!再这么下去,那东西就该摸进人屋里了!”
“管?怎么管?”
陈大主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全喷了出来,“派人进山?现在这大雾天,后山那林子跟鬼蜮一样,派人进去给那畜生加餐?”
他抓起桌上的烟斗,狠狠吸了一口,却忘了点火,只吸了一嘴的冷气。
野人。
虞晚舟。
督办组。
县公安局。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死死罩在了中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黑水大队的天,快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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